第76章 冥谷(2/2)
就像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有缘无份的匆匆一瞥。
风雪从她二人之间霍霍刮过——
两人如同两座雕塑伫立风中。
倘若不是尹新雪事先知道这是一对虐恋文的师徒,大概会以为此处即将上演一场决斗。
不过天韵怎么可能伤害旧雪呢,尹新雪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
可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在尹新雪没来得及眨眼的一刹那,只见天韵的手朝旧雪的心口伸去——
千钧一发之际,任何人受到这样猝不及防的攻击都会神色大变,可是旧雪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须臾间尹新雪脑海里闪过原着的情节,天韵趁旧雪不备挖出她的心,骤然发现那是一颗冰心,她不相信自己试图融化的人真的是冰做的,她恨自己过去的感情得不到回应,于是将旧雪囚禁起来,每日对其实行最亲密最残忍的惩罚,她发现旧雪会痛苦,会隐忍,会昂起头躲避她的亲吻,会事`后缩在地上绝望地望着大殿之顶,只是那颗心永远没有温度,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长达十年之久。
难道阴差阳错,故事还是要走上那一条路?
这时天韵的手从旧雪的衣襟中经过,本以为她会对旧雪下手,然而她只是抓出一支手掌长的簪子。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的争渡瞳孔皱缩,因为一根冷弦穿透了他下腹的位置!
天韵听见一声嘶吼,骤然回头,看见争渡嘴角流出黑血,往后踉跄,痛苦的面庞上维持着恨意。
“旧雪,你——”
天韵看着手中的簪子,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旧雪:“师尊,您一定要杀他吗?”
本以为这个问题也不会被回答,旧雪却说:“是,依寒羚山册,该死。”
天韵没有转头,伸手发出一道红色光流,将争渡撑在原地,不让他倒下去。
冥谷的人,就算是死,也要在寒羚山面前死得有尊严。这是天韵上辈子唯一从旧雪身上学到的东西。
“师尊,这也是您当年诛杀我的原因吗?因为寒羚山册说我该死,所以我必须要死吗?”
旧雪视线淡淡在天韵身上一瞥,“你已无罪。”
“那是因为我的罪被罚过了!!”天韵终于爆发,“师尊,出身应该成为一个人的原罪吗?!”
这种问题拿来问寒羚山的审判者,答案其实早就已经在各人心里,何须回答。
“你已无罪。”旧雪说。
天韵:“我恨你,师尊。”
旧雪:“恨不是罪。”
天韵的眼睛红得像渗了血,可以看出她对旧雪的恨已到了极致。
争渡此时徘徊在生死关头,被天韵的一股灵力吊着性命。
雪羚一从来不会阻碍旧雪大人执刑,因此它没有靠近,远远旁观。
只有尹新雪想到另外一件事——
旧雪对天韵有排斥反应啊。
她现在离天韵这么近,身上一定忍受着比被烈火煎烤还要难受百倍的痛苦,可是从她的神情中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而她也没有将天韵推出结界,甚至天韵从她怀中取发簪时她连躲都没有躲。
天韵能轻易闯入旧雪的结界,那是因为尹新雪曾教过天韵结界之法,但旧雪不知道这些,她就不奇怪吗?
“恨不是罪,爱就是罪了吗?”天韵问。
时隔五十年,天韵没想到自己终于能问出这个问题,她有太多的问题没得到过回答,这次她也不指望师尊会回答她。
师尊果然没有回答她。
旧雪展开寒羚山册,冰简上浮现争渡的名字,和天韵不一样的是,关于争渡的罪过,记录了满满一卷冰简,真到了罄竹难书的程度,这些连争渡自己都不会否认,他这一生杀害过的生灵数不胜数,但你若说他罪大恶极,他一定不会承认,他只会说那是立场不同,冥谷的人想要活着,只能与天斗,与人斗,与鬼神斗,至死方休。
旧雪手中出现一支细长的冰锥,刚要勾去冰简上的罪过,天韵突然拿手挡住。
冰锥碰在天韵的皮肤上,没有再往下。
“拿开。”旧雪说。
天韵:“师尊,您不赶我走,因为我如今是无罪之人吗?是不是寒羚山册上只要还记载着我的罪过,您就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对我?”
“拿开。”
天韵忽然用力将冰锥握在手里,尖刺戳进她的手掌,血顺着手心滴了出来。
滴在寒羚山册第八卷之冥谷卷上。
冰简上的文字犹如蒸发一般,蓦地消失了。
天韵神色坚毅,世人皆怕旧雪大人,她却不怕。
“师尊,我恨你。”
她将沾满鲜血的手按在旧雪肩头,旧雪擡眼,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的冒犯。
但在旁观者眼里,天韵触摸的地方,刹那间犹如滚烫的铁块掉入冰水,反应出巨大的白色烟气——
旧雪肩头被烙下一个手掌印,雪白的衣襟四周被染上触目惊心的血,看不出来是天韵手上的血,还是旧雪肩头被灼伤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
天韵看着另外一只手里刚从师尊那里抢来的天竹草发簪,她本想用这个杀掉师尊的。
但事到临头,她突然不想让师尊这么轻易死掉。
这时,旧雪缓缓擡起眸子。
那瞬间天韵心头似乎被什么给重重撞了一下。
旧雪说:“天韵,你越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