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2)
43
这个点还开着门的也只有私人超市了。
柳青炎出门时见这雨势就没带伞,没想到现在又下大了。
骆延似乎恢复了正常,又回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拽的模样。
“冷吗?”
“进去吧。”
柳青炎也不挑了,路过一个超市就进去。老板坐在收银台看报,微微瞄了一眼来人。
“那边吧,这块都是零食区。”
骆延没理柳青炎,推过小车随便抓了几手零食,慢悠悠晃进去。
柳青炎看她像是在乱抓,觉着那只手指像是往自己胸口抓了几下。
柳青炎回过头瞥向那个认真读报的老板,快步跟过去。
材料还挺丰富,底料任人挑,那里的落地冰柜摆满了各种花样的肉食和素菜。柳青炎远远望去,感觉眼前不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事重,有理想,关键是喜欢装酷摆谱。
柳青炎默默跟上去,推过小车。
“你去挑,小车给我。”
骆延顺着她,不一会儿就抱来一手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你买不买?”
柳青炎随即去冷冻区那拿了几板酸奶,一袋速冻饺子和一袋奶黄包,前去付账。
骆延一直跟在柳青炎身后一言不发,搞得柳青炎还以为是自己带着小女孩出来逛街。
柳青炎有点能体会江女士的心境了。
骆延不看她付账,推开门走出去。
“需要袋子吗?”
“拿两个。”
走入深夜下的街道,骨缝里传来刹那间的疼痛,凭着对旧伤的充分理解柳青炎可以断定,从明天开始丹柏就要拥抱寒冬了。
古怪的天气和面前的某人一样猜不透。
骆延蹲在树下被寒风裹挟着,斜风吹散了骆延的头发。
“真不冷啊。”
骆延接过一袋食材径自往家走。
柳青炎刚刚就有一肚子问号想让骆延挨个把它们掰成句号,刚张开嘴,骆延就开口了。
骆延问出了柳青炎也想知道的:“你为什么要相亲?怎么还要来酒吧这种地方?”
柳青炎都把可能发生的事想好了,措辞想了一箩筐:“我妈安排的……”
柳青炎有注意到骆延使用了“这种地方”的修饰语。
朦胧细雨下,那些摸不着的水汽给骆延的面部蒙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看起来危险又有魅力。
默默听完了柳青炎的解释,骆延随即问出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接那一拳?”
柳青炎刚想回答,忽然如鲠在喉,她意识到这是个送命题。
如果说“我是警察,这是我应该做的”,那么就忽略了骆延的存在;如果说“为了保护你”,那么就有感冒了还不听话到处跑的嫌疑,两头堵。
柳青炎自知在套路上玩心理玩不过这个老江湖,于是如实作答:“我坐下没多久就看见你了,后来那个相亲对象被我气跑了,我打算去找你,就撞见那伙人直冲你来。”
骆延脚步一顿,一直垂着的头转向柳青炎。
两张完全不一样的脸上,此刻凸显的是模糊但又那么朦胧的情愫。
柳青炎看着骆延的眼睛,骆延也看着柳青炎的眼睛。
呼啸的凉风中感觉骆延好像说了句什么——她径自拿过柳青炎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趁着柳青炎发愣的顷刻,她走近了些,拦腰抱住了柳青炎。
柳青炎对于骆延来讲还是高了点,而且只能贴着人家的脸,这还是在脚尖微微擡起的前提下。
狭小的空间内,温热的呼吸附带的热量转瞬即逝。
“谢谢你。”
骆延能闻到她身上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的杂合版本,最后转换到大脑皮层,展现出来的词语仅剩好奇,疑惑,最后是心疼。
嘴唇贴在骆延的发顶上微僵,柳青炎不自觉拍了拍骆延的肩,发现是如此硌手。
“回家了,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柳青炎把空调打开,骆延把大灯换成了火车模式;暖和了点,两个人进厨房开始准备夜宵。
柳青炎摸出两个差不多大小的锅拼在一起,烧了一大壶水灌进去,那些牛羊肉被骆延切得如艺术品一样精致,她把橱柜打开摸出之前没有扔掉的旧碗,就拿他们放涮菜。
在厨房里倒腾出一份豪华夜宵不是柳青炎擅长的,更多的时候她默默看着骆延动作极快地切出一份份生肉,整理出一盘盘粉条或是腐竹,大概也要不了多久,一锅香到夺人性命的大餐就ok了。
兴许是开水烧锅底的味道过于呛鼻,两个大人受不住,倒是勾引来了屋里的另外两个吃货。
霸霸照样使用最朴素但最有用的招式紧盯着柳青炎,而骆哥不一样,它轻车熟路跳到冰箱上,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十分骄傲。
颇有一种持家的稳重。
“你把它俩暂时赶出去吧。”
“略同。”柳青炎先手把骆哥揪起来放进臂弯里,再把霸霸手脚并用地赶到客厅,顺带反手带上了厨房门。
吃货的嚎叫声听不到了,耳边只剩下小雨淅沥,汤底浓郁,还有骆延鲜活的心跳。
两个人并肩站着,朝向正在出味的锅底发呆,神情基本一致——都想偷看对方,却又碍于倔强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究竟是什么暗戳戳的情感在推波助澜,柳青炎找不到。
但是会有一点柳青炎不得不承认,曾经审犯人时再怎么浓重的喘息声柳青炎都能百分百免疫,怎么现在听着骆延平稳的呼吸,心口倒是有只小鹿在横冲直撞。
她的呼吸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什么?”
柳青炎想换个姿势接着站着发呆,一个不留神手触到了骆延的手。
冰凉,了无温度。
“哦,没注意。没什么,有点饿了。”
骆延的表情几乎是在明示“我不信”。
“……好吧,我还是有点纠结刚刚你的情绪。”
骆延刚想说什么,歪着头就看见那两只动物坐在门口,淡定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莫大的羞耻感奔涌而出。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骆延有点不敢直视柳青炎的眉眼:“没什么,就是想到你带病乱跑有点头大,然后又看你英雄救美,挺感动的。没了。”
骆延再一次成功地噎死了柳青炎;某人刚刚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一大堆温柔的安慰话霎时化作云烟,无影无踪。
于是柳青炎也用同样的表情回应骆延。
骆延的神情骤然落寞下去,跌到一个阈值后,睁大了些眼睛:“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去相亲。”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都28了,我妈好几年前就保持着这个习惯,四处说媒,我想想,一年上头也就——”
柳青炎止住了话头,不是咬到了舌,也不是被口水呛着,而是被骆延的神情吓到了。
不解,期待,沮丧,晦涩,从被鼻梁架起来的眼神再到头部擡起的高度,似在诉说着什么不可以明示的各种情感。
柳青炎一下就说不下去了。
“我都习惯了。只要我说我是警察,大概一半人会被劝退,要求我再讲一些我办过的各种案子后,就再吓跑一半,剩下的几乎都是直奔结婚和要小孩而来,所以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像是在给小猫顺毛一样,柳青炎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语气突然变了调。
大锅开始咕嘟响了。
骆延不说话,握起拳头轻轻点了一下柳青炎的肩,然后像是做错事一样又赶紧背过身,撩起头发抓起早已打湿的毛巾,轻轻嗯了一声。
柳青炎的疑惑再次憋满一肚子,办案审讯这么多年了,猜测一个人的心理早已是家常便饭,可面前这个人柳青炎怎么都摸不透,明明这颗心就在咫尺间,却好像隔了一片海。
哪里有问题?不知道。
好吃的上桌了,两个人拿好一切工具后相对地席地而坐,正倒着酒,柳青炎手机响了。
暖和的环境给两个人的脸上涂上相似又带了点暧昧的淡红。
“喂,啊,妈。”
骆延微微擡头。
“啊,啊?”
骆延听得见她的腔调和平常略有不同。
柳青炎撂下电话,有些木讷。
“怎么了?”
“我妈说家里漏电了,物业要派人检修,他们想来我这睡一觉。”
“你打算怎么办?”
柳青炎抿了一口冰得刚刚好的酒:“让他们睡我房呗。”
“那你睡沙发?”
“嗯。”
柳青炎当即就有些觉察出异样——这个口吻不像是前段时间的骆延。
“下肉吧。”柳青炎抓起盘子往两个口味的锅里各倒一半。
骆延找不出能解释自己心不在焉的理由,于是只好默默夹菜吃肉。
“你跟你爸妈,关系怎么样?”
柳青炎心口猛地一抽,突然有巨大的羞耻感驱使她想立刻把那些查到的资料撕了。
“挺好的,”柳青炎觉得再怎么扯谎在骆延面前都没用,“家里就我一个小孩,我爸妈又不是那种多事的父母,挺开明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