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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扯,坎坷二十年还是落得个这么个鬼下场。”
“现在是能有个安定的居所了,人就要老了。”
余渊一时不敢相信这种话能从骆延嘴里讲出。
“我得告诉你们一条经验,修车子很简单,打开车前盖,修电脑也很简单,重启它。但是你就是不能重启你的生活。”
“怎么还一股爹味儿?”
余渊不以为意,从兜里摸出个纸条扔给骆延。
“他们衡量我们的办法是量化指标,使用净利润而不是病危通知书,使用我们的不幸来衬托他们的幸福,为了体面和光彩照人而无所不用其极。那些能够幡然醒悟的少数人预见了未来,并把所知所见告知身边人,而身边人却把他视作疯子。小群体使人沉默,大环境不让人思考,我们那些狭隘的梦想全都不见了,孩子们的梦想,我的梦里的太阳,也许孙老板是对的,我们只是一群可耻的蛀虫,如果没了这个孤儿院,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就什么都不是。”
“这不是古玫写在日记上的那句话吗??”
“我把它写下来了,带在身上十几年没动过。”余渊拿出火机一把火把它烧了,扔到了脚下白雪皑皑的土地里,化作谁都没来过的尘土。
“古玫骗了我们。”
“她没有。”
“她骗了我们。”
“……”
余渊抹去眼泪,闷头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可能是我骗了我吧。”
“你为什么要杀了古遇?”
“是她要我杀了她。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听上去太不公平了。”
“就是这么不公平。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什么公平的事,每天我提防他们就像提防无数条毒蛇一样。他们无孔不入。”
“你至少有过一件公平的事。”
“你是想说,小时候我抢走了大家的糖?”
“不,”骆延扔给他一瓶好酒,“你把能毁的都毁了。”
“是吗,我手机里至今还放着几个死人的号码。”
柳青炎好似看见了远处闪烁的警笛。
“再给你选一次,你还想选这样的日子吗?”
“哪样的日子才算是好日子呢,柳警官?”
余渊意有所指。骆延低下了头。
天空下起了雪。
“如果你只是一个警察局里默默无闻的小警察,你会选择殉职还是去尽情释放你的才华,技能,甚至激情与欲望?至少我不可以。”
“我不明白,余渊。你宁愿去相信马木洒的一句随口一说,为什么不愿相信身边人哪怕一次呢?”
余渊笑了,一下子把目光移到了柳青炎身上。
“你能这么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你认为已经找到了足够交付后背的人。我的后背上只有几条人命,千金难买,但是——”
“柳警官!”
老季带着人在公寓门口喊了声,余渊于是起立,向柳青炎握了手。
“我要走了。”
骆延无动于衷。
“没什么想说的吗?”
骆延只是摆出了一个架势;那是刚刚那套打招呼动作的起手式。
余渊戴着手铐走了,只剩下柳青炎和骆延两个人。
柳青炎低着头走向老季,骆延一直站着,和越来越大的雪融为一体。
数天后,这起案子被一群媒体和公众号使用了很多大同小异的标题和添油加醋的三言两语公之于众,而当事人才刚刚买好了回到丹柏的车票,此刻正卧在床上,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儿。
丹柏那边打来了很多电话,柳青炎没怎么接,她在床上或是草垛上躺了很多天,却始终静不下自己那颗叮叮当当的心。
破案了。当然,有命案在,就不破不行。但是不要等着嫌疑人变得对犯罪感到无所谓,感到释怀了才把那人扭送到派出所或是敬老院里圈着,那只会让他觉得你这个人不可饶恕。
可是,如果只是一瞬间,所有事情完全出人意料地走进了死胡同,你该拿它怎么办?
荒诞吗?恐怖吗?是的,一定是的,手机里放着死人的号码听上去会使手机的机主变得危险至极。可柳青炎不那么想,余渊的手机里都还放着死人的号码,那为什么自己的手机里仍然还放着生活向自己下达的病危通知书?
过去了这么久,柳青炎以为自己活明白了,其实仍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逃犯,并且永世不得安宁。
此刻,屋外。
“嘿嘿嘿等一下,你要进去吗?”
“对啊。咋了?”
“好几天没出来了,话都没讲过几句。”
“真的啊。没事儿,我有办法。”
“哎你再等等。过几天的晚会你去不去?我看村子里那几个小孩儿还挺喜欢你的。”
“去吧。”
“哎你再等等。买的什么时候的票?”
“下周二。”
谢文酒微微点头,骆延推门而入。
“柳警官?柳青炎?”
柳青炎侧卧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身体微动了下。
“把你吵醒了吗?”
“……没。本来就睡不着。”
骆延蹲下身戳了下柳青炎整张睡迷糊的脸,一下就笑了。
“笑什么?”
“突然想到了你当时在沙发那里偷偷亲我的那天。”
柳青炎一下就睁大了眼睛,却又因为窗外强烈的光线不得不半合上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柳青炎好像害羞似地笑了下,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探出身子点了下骆延的鼻尖。
“我的柳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