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2/2)
“傅公子,”男子并未忸怩声线,寻常听来,不仅微带沙哑,还隐伏着一丝罡气,“久别未见,我已赠了你一份大礼,却是不知,你要如何偿我?”
聂堇恍然才知,时至眼下的种种顺利,都源自有此人的配合,若非傅征本来与此人相识,没有哪家青楼的主人,甘愿折弄最舍得花钱的主顾。
“你我各有所得,何来我有亏欠之说?”傅征沉声以应,像是怕聂堇逃走似的,仍在给折向身后的臂膀加力,迫得他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朋友之间,的确不该如此斤斤计较,你我既要叙旧,却是不知,这位小友,又是什么来历?”
聂堇本来想绕出傅征身后,傅征却紧揽住他,半晌不允,直等聂堇将塞入手中的玉面盖在脸上,傅征这才松了挟制,冷声对男子道:“你懂我的规矩,不想让旁人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何必多费口舌。”
“傅公子果然性情中人,有趣,有趣。”男子拊掌而笑,气质也大为逆转,裸肩袒胸的装扮,竟能一下子敛却阴柔,显出几分干练,“沈家借赤龙子坏了你家的生意,你要找补回来,大可请你父亲出马,何必走这迂回小径?”
这本是山庄的隐秘之事,聂堇心觉应该回避,正待要走,还不及起身,却被傅征搂住了侧腰,恰似先前侍奉在江铭越身旁的妓子一般,傅征竟想揽他坐上腿畔。
抵于唇上的温热犹然未退,聂堇说不清这样的暧昧滋味究竟如何,趁暂能持住清醒,立即暗送内力与傅征相抗,仿佛是在推拒真正的登徒子,怎么也不肯令对方如愿。
这一切都看在对面的男子眼里,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语调平波无痕:“也罢,傅公子少年英雄,想替其父分担家计,本属有为之念,该当称赞才是。”
“我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不必替我粉饰造作。”傅征迟迟未能压服怀中人,只得了虚悬在侧的偎靠,神色更转阴暗,“我只求财利,若能引那人入瓮,交予你处置便是,不必与我谈其他。”
“傅公子出言成信,有乃父之风。江公子既然作为筹码,想来该是由这位小公子守候,此处耳目众多,恐怕多有不便,何妨送二位到内院,静等江公子醒来?”
“依你安排,”傅征虽然不悦,总还知道受人优待的分寸,淡声附道:“多谢。”
在聂堇看来,此人除了打扮妖娆,谈吐举止,皆坦荡自然,并不因打扮奇异而稍显畏缩,心上颇多了几分亲近与好奇。
待他同男子对上视线,彼此一番打量,男子随即开口:“小公子与傅公子步步紧随,想来是身边极信赖之人,在下名唤赵容,小公子纵使不便,也请予在下三分薄面,假名也好,今日成了朋友,日后再见,总得有个称呼才好。”
“我……”聂堇正待要说,傅征强横地将他揽过,冷冷说道:“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往后我保他不会与你再见,朋友做不成,称呼便派不上用场,奉劝阁下还是莫要纠缠的好。”
傅征这日实然古怪得有些过分,聂堇本就耳热,此时又与傅征挨得极紧,胸口很快突跳个不停。
傅征对赵容此人,似乎十分警惕,但赵容却自以朋友相称,种种异样,聂堇无一可得索解,思来想去,还是顺从傅征的安排比较稳妥。
尽管面红颈热,聂堇终是未在这一刻从傅征的怀抱里挣脱。
循至楼台之下,回廊曲折往复,院中石山点缀,曲水蜿蜒,景致颇具古雅之气,聂堇满腔疑问,但见傅征神情晦暗,到底没能说出口来。
赵容携两人来到一间茶室,稍作招待后,一入里间便换了男子装扮,天青外袍,素白衬底,抹去了面上脂粉,钗环也卸作简单的发绳。如此看来,赵容原本的长相倒也清俊潇洒,完全可以称得上一表人物。
聂堇与傅征并坐在一处,惊诧得微微张嘴,因有玉面所遮,幸未引起赵容的注意。
赵容点水烹茶,斟酌添碗,动作一气呵成,愈发勾起了聂堇的窥探之心,几分好奇,俱显在眼中,早让赵容看得分明,“公子该是想问,赵某为何会做这风尘里的行当?”
聂堇固然好奇,但一经赵容说出口来,当下颇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听得对方口吻坦然:“我本生于风尘,若非母亲将我抚养成人,至今尚不知于何处飘零。轻贱此种场合,便是轻贱自己的出身,赵某一未偷盗抢掠,二未贪赃枉法,并不觉有何不齿于人。”
聂堇自觉生了冒犯,正欲起身致歉,傅征却陡一用力,偏不教他顺遂,一面摁住人,一面语带讥讽:“他对你并无旁意,不必自作多情。”
赵容长眉微耸,隐然乐不可支,“我双目未聩,自然看得出公子对我无意,却是不知,是否对傅公子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