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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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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敬川的脚下,是数块不足掌宽的浮木,浮木之下,是仅有两步宽的急流,楚敬川上身平稳,看似几近于静止,实则双脚飞动,在几块浮木上来回点换,总能稳稳地悬留于水面之上,始终不见下沉。

聂堇的轻功固然花了相当多的功夫,但若想在水面上停留,总要蓄足了力气,在岸边提够速度,方能在静水上点纵几次。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像楚敬川这样在急流上悬停。

这与其说是冲他们展示轻功本领,更不如说是身法与内力配合无隙的优越范例。

寻常打斗之中,两方对招,多将内力蓄集在攻势之上,让所出的招式更具威力,虽然灵活的步法总能让出招事半功倍,但大多数人总难协调得从容,无法将运转内息与催动外力融会贯通。

见得此景,傅征立时明白,此前楚敬川对付自己的时候,为何会那般轻松。

他与对方的差距,远非只在年龄上面。他长在武学世家,家中有无数精巧的机关器械,可是从来没有一件让他好好思索过背后的用心。

傅充给了吩咐,他对付完一样便是一样,只要能令傅充不再挑剔,即已达成了他的目的。

他本以为,此前的住处那般简陋,出了屋子,所见又皆是单调荒疏的景色,自不可能再像过去在家中的时候,随手就是练武的道具。原来想清楚所习的目标,几块浮木就能发挥不小的作用,当下对楚敬川的敬佩,不禁油然而生。

反观聂堇,他虽也未曾想到借用急流的法子,但是类如此等,借简单道具就能发挥强大效用的设计,此前并非没有得以一见。

毋宁说,他见得极多,秦祯虽然因为早年受伤的缘故武功大打折扣,但就是借着类似的想法,并不妨碍秦祯向自己授业。

聂堇的好奇,倾在了秦祯与楚敬川的关系之上。

看年纪,两人的岁数之差,大抵在五岁之内,比起师徒,更有可能是同门,若是同门,在他们之上,或许还有一个功力不弱于楚敬川的师父。

倘若在三人在武功最盛时,都曾于江湖上闯荡,为何迄今也没有传出当中之一的名字?

聂堇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便是饮剑山庄一样,纵使一再小心,却还不及真正崭露头角,就已被常年居首的几家势力联合绞杀。

念及此,他便忍不住攥紧了拳心。

两人神色各异,但俱有一分敬服,楚敬川稍作打量,按不下一丝得色于面上流露,很快拂散后,转为冰冷的催促:“傅征,你过来!”

傅征走近岸边,尚在等待下一步的吩咐,楚敬川兀自抵出一掌,竟然直取他的喉间。

傅征大为吃惊,奇险中避过杀势,他将身形侧倾,恰好瞥见楚敬川的脚下,才见他整个人仿佛在水底生了根,就算整个人向前斜倾,双足也能吸附在水面之上,不会抵损平衡。

这一幕简直匪夷所思,他还想看个细致,楚敬川单手一勾一带,业已将他引至水中。

不及傅征踩上浮木,楚敬川竟在急流中绕行了一道弧线,瞬间改变了面朝傅征的方位,这次他竟高擡一脚,直朝着傅征后心踢去。

溪流尚浅,还不至于覆没了傅征的小腿,聂堇见他跪跌在水里,虽是不忍,也知无须去救。

楚敬川侧朝二人,面上阴晴变换,聂堇笃定不了这是不是发怒之前的酝酿,只能呆站在原地,听得一声重重的喟叹:

“迟了,迟了。”

聂堇讷讷出声:“迟什么?”

“良木好材,毁于衰腐之手。”

人人都说傅征的资质极为上乘,骨骼、体质、膂力……样样都无可挑剔,傅征现前的师父景萧,固然管教宽松,可从来没有人指出其教法有疏漏,在聂堇想来,就算提升之速达不到最极,也远远不至于让傅征误入歧途。

“衰腐”二字,既是对景萧的蔑视,更是对傅征多年努力的贬低。

聂堇眼角窜红,整片脏腑都渐为不甘所据。

傅征将身子从水中支起,很不应景地打了个喷嚏。如今举家覆灭,自己的境遇再往下坠,也难以让他再觉低落。

傅征故意将手甩了甩,显得心绪轻松,仿佛先前不过是下水摸鱼,随口说道:“我如今还未及冠,就算真的‘迟了’,追也追得回来。”

“哼,”楚敬川轻嗤一声,“说得狂妄,惯习难改,一旦要变,就是易经伐髓之痛,小小体寒尚且抱怨不尽,那等痛苦,你岂能受得?”

被驳得脸上无光,傅征却并不见有多么沮丧,眼角一挑,染上了聂堇熟悉的那抹混不吝,“受不受得,就看师父肯不肯倾囊相授,倘若师父舍得,纵然粉身碎骨,弟子也甘愿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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