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1/2)
四十五
回想起来,郑轩却是许久都未曾与瞿歆同游,他心中期待,可却放不下此前还生着气,不愿轻易就让瞿歆得了顺遂。
他背着脸一声不吭,景迟早见气氛不对,转瞬溜没了影,瞿歆便堂皇迎上前,将手搭在郑轩肩头,“近日事忙,冷落了你,是大哥的不是。”
郑轩确未想到,瞿歆竟会主动向自己服软,他弄不清自己因何作祟,明明觉得不忍,脸色却持住了冷硬,一迈出步子,便走得毫不迟疑。
二人不一时来到街上,一前一后,乍看之下,颇似是瞿歆对他穷追不舍,两人一个威壮,一个瘦小,走在一处,俨若捕快追贼,很快引来了行人的目光。
此时天色已黑,尽管有街灯映照,众人仍看不清二人面上神情,指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郑轩受不住,转念止定脚步,回身嗔斥:
“瞿大哥,你有的是要紧的事做,我散散心就回来,你别跟着了。”
瞿歆沉吟一晌,并不依言退开,反而绕走至郑轩身前,与他视线相接,“好,你散心,我在旁跟着,你不想同我说话,只管走着就是了。”
郑轩扬起头,不解地往向面前人的眼中,“后天就要比试了,你说这次的对手不可小觑,又是立门以来的第一战,如此要紧的场面,你不去经营,到时候出了差池,岂非都要怪在我身上?”
“哪里的话,”瞿歆发出一声嗤笑,“我岂是景迟那般角色,一应准备,早已做好,并不短在这一日,我同你相识甚久,你有不愉快处,由我陪着你开解,自是不容回避的本分,你又何必表现得这样生疏,教我这大哥难做?”
只这几句,已足够令郑轩自惭形秽,他已然知道,近日以来的不满,早已被瞿歆看破,对方必是碍于门中弟子在场,不便直言。
瞿歆坦荡惯了,不论何种想法,都鲜少向身边的人隐瞒,郑轩自问一辈子也做不到如此地步,他想与此人亲近,又害怕同此人亲近,教对方窥见自己过去的狼狈惨淡。
他不愿直面瞿歆,更是有一腔不可说的心思时时跃动。
从前他不敢说,是怕就此与瞿歆分别,再没了相见的机会,可眼下他却忽而觉得,其实说开才是最佳的解法,不论瞿歆如何作想,他都能少却几分煎熬,不用在面对瞿歆的时候时时提着心,生怕让对方窥破。
“瞿大哥,其实我……”
郑轩正要开口,瞿歆竟忽而将他一揽,三步并两步地走了一段,转眼已经携他走进了一家酒馆。
“你酒量不成,不想喝的话,可以看着我喝。”
郑轩本来想劝,可看瞿歆眼中,竟是透着一抹忧愁,不同于平素的开朗,他忍不住问道:“瞿大哥,你是不是……原本就想一个人出来喝酒。”
“不错。”瞿歆才只饮下一碗茶水,本来怎样喝都难见醉意的人,眼角竟微见迷蒙,“三年时间,江湖上该是多了不少禀赋奇佳的后生,兴许这一程,又落得一个无功而返,要你们白白劳累。”
郑轩犹记得初见之时,瞿歆屡屡将“魁首”、“头名”之语挂在嘴边,引得在旁的人,时时为其夸口提心吊胆,如今真正有了机会,竟意外显露了退缩之意,郑轩颇难得解,疑声回应:“瞿大哥,你最近……可是同外面的人交过手?”
瞿歆摇了摇头,郑轩忍不住又问:“既是没有,你便迄今尚无敌手,这次的大会,你定能一偿夙愿,稳稳拔得头筹,届时我等一众弟子,都要随瞿大哥擡升地位,此乃可喜之事,为何瞿大哥看起来……好像并不快活?”
瞿歆猛饮下一碗酒,摇头摇得更加厉害,“你尚未在江湖上游历过,不知这世上门庭之多,各家弟子并不都似五大门派供养的纨绔子一般懈怠,我若自视过高,未能在此战中出头,跟着我的这些人,难保不会弃我而去,早知这般,当初就不该——”
“别这么说!”郑轩听得焦心,匆忙将话音打断,“要做一门之主,仅有功夫岂是够的?我们跟着你,看重的绝非只有你的本领,为人做事,心性品性,瞿大哥都有旁人赶不上的优越处,那些有来头的后生,我们一个都赶及不上,你肯收下我们,已是莫大的恩惠,我们岂还能不知好歹,仅因一点挫折,就将瞿大哥抛下?”
说毕,郑轩顿觉自己婆妈又啰嗦,于减却瞿歆的惆怅并无帮助,未想瞿歆的反应,却似久困干渴之人饮下了一碗甘泉,当即舒展了眉目,“早知如此,我应当早点带你出来,若不是你,我恐怕一辈子也纾解不开。”
郑轩得了夸赞,仍然忐忑未消,最怕瞿歆误会自己此前说的并非出于诚心,“瞿大哥,我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没有一句敷衍,你莫要……莫要……”
说至此,郑轩忽而语塞,再想不起接下来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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