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2)
尤子许没有任何迟疑地站出,拔出剑:“奉陪。”
他会使剑,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尤子许知道他曾也在尤氏修学十几二十载,剑艺精妙不足为奇,只是在与他过招的同时诧异他为何不动用虎贲,那应当是他最趁手的东西才对。
两人剑抡得生风,也都是朝着对方的死xue砍,但72没动用魔气,尤子许自然也不会在剑上加持什么,两人这分明就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剑术互殴。
周围弟子们眼花缭乱看着,半晌没见谁身上添点血渍没划拉出个口子,倒在“锵锵”剑声里观摩学习起来了两人过招时的精妙奥义。
“嘶啦——”是72小臂上皮开肉绽的动静。
尤温看着险些从榻上扭起来拍手叫绝,自己这好哥哥,刚一动,背上钻心的疼就跟上刑似的又开始了,他当即老老实实不动弹了。
这场打斗其实从根本看来尤子许就会赢,尤子许本就天赋异禀又有日复一日雷打不动的勤勉加持,自然比72这个将剑术荒废许久的要厉害。
但随着身上不断绽开的血口子愈来愈多,他竟然也丝毫没有要动用魔气的打算。
尤温这就有点看不懂他了,这是诚心来找虐的嘛。
尤子许也不懂,但毕竟兄弟两个都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虽然迷惑,但尤子许此刻也不敢懈怠,起码给予对手尊重。
不一会,72就成了个血人,肢体上的动作也愈发缓慢,他有些砍不动了。
尤子许正要开口,却倏然察觉他似乎有要动用魔气的打算,当即毫不犹豫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噗呲——”
削铁如泥的剑刃携着他的血肉捅穿过去。
72那只看似要施以魔气的手收回了劲,慢慢垂下来,他及缓慢地垂眸看了眼自己血窟窿一般汨汨涌血的胸口,却像是一切终归于沉寂的叹了口气。
他看上去看向常人一样无知无觉的站立着,好像满身的剑痕和心口的窟窿都只是混淆视听的存在,但亲自穿膛的尤子许知道不是的。
他像个血泥人,面色不改,手上幻化出个看起来就有被妥帖保管的卷轴,纯白的卷面被他手上的鲜血一瞬浸染透彻,他招了招手,唤尤子许离他近些。
尤子许照做了,迈开腿朝他走进了两步,72把手伸出去,将卷轴递给他。
尤子许不明就里,想了想,将他手里的卷轴接过来。
72贴近他的耳畔咕哝道:“我,原本能救他的,但是现在护也护不住他了,这都怪你们。你同根同源的长辈,让他活,你必须这么做。”
倘若不能活,那就不得不遵从你的意愿葬在尤氏的祖茔。但我记得你分明烟霞成癖,这才是你的向往,我其实我更想把你葬在那样的地方。
你其实是想报复我吧,这样我就没有机会跟你葬在一起污你眼睛,毕竟我是这样一个让你厌恶的人,你才不会为我哀伤,你只会泣麟悲凤。
他的记忆猛烈地闪回到与尤宣润朝夕相处的日子,那时他教导自己“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可是分明不诚信的是他们啊。师父,我好害怕啊,我好冷,好疼,浑身都疼……
他有点站不住了,禁不住打了个趔趄,尤子许下意识上手搀住他:“人死不能复生,这点我属实做不到。但是我会做我该做的,这点你放心。”
72直勾勾望着他手里的卷轴,那双眸子有些疯狂又有些留恋,他伸手摸了摸卷轴:“记住就好。”
他挣开尤子许的手,感受着自己魔气伴着生命抽离般的流逝,转身朝着不知名号的地方缓缓走过去,脊背还挺得板直,即便这般模样了,留给他们的还是一个傲视群雄的72,或者说是一个如当年救万民于水火时运筹帷幄的尤思墨。
直到挪着颤巍巍的步子走到一个谁都看不见的无人之境,他好似一根耗尽了寿命行将就木的蜡烛,留着蜡泪倒下去,他看着天逐渐变黑,便窄。
惶惶不安地将淌着血的胳膊半举起来,他有些懵懂地看着上面黑红黏稠的血,心想:“我终于要死了,再没人对我的死说三道四了吧。”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失去魔气后“返璞归真”的虎贲,视线和意识完全涣散前,他前臂还直挺挺乍着,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支细长的狼毫笔,走了一路聚集在手掌的血此时蜿蜿蜒蜒从细长的手指缝隙间往下爬行,只有那狼毫还未被浸染。
他目光缱绻地执著望着虎贲,慢慢唇角溢出笑声来,直到完全咽气那一刻,他的手才重重垂下去。
“终于,送给我的生辰礼,还是和我合葬了。”
“可惜没人再像你一样赠我东西了,所以它不得已被赋予新的意义,我的忌辰礼。”
恍惚间,他瞧见面前出现个朝思暮想的人,那人温暖如白玉,他挟冰求温似的委屈抱上他,他一点也不介意,敞开怀抱将他抱住,他觉得再没有比这温暖的人了。
他很听话地被牵着走了,这人摸了摸他的头,他很乖巧地扬起小脸道了句:“师父。”
“乖,我们去一个不那么严苛的地方。”
“好。”他从来相信他,一定会有那么一个地方,可以包容满是瑕疵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