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他并不讨厌这样单纯的孩子,无论是作为[克里斯·兰格]还是作为[维克多·尤利耶],亚撒这样极为纯粹的灵魂也是极为罕见的。
即便失去了父母,他也依旧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这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亚撒能够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在自我认知成熟之前,他也希望亚撒不要丢弃这颗善良的心。
在指明了方向后,人群的目的性也就变得笃定了起来。大家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死于那场混乱的沙尘暴之中,可有了向导之后,这样的担忧也就不了了之了。
维克多的性格倒是相当好,他见多识广,性格平易近人,每次和人群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都能聊到不少奇闻趣事。
他似乎很能够抓住人们的眼球,即便是聊一些后巷里的小事件,他都能将其说的极为有趣,甚至连乔伊这种不怎么喜欢凑热闹的人都会偶尔来听一听。
简直像一颗耀眼到极点的宝石。
当塞勒的脑海里浮起这个词汇的时候,他自己都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开始自我嘲讽。
——这些都只是他隐瞒自身的皮囊罢了。
维克多是个相当可怕的人,他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那么多人的信任,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能力。
他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贵族?
哈……怎么可能,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他们。
沙漠过于冰冷的夜晚也让人们下意识地想要聚集在一起,热烈的火光倒映着夜色,仿佛能够为这片漫无边际的漆黑增添一份温暖。
可在阴影之中,却依旧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即便到了夜晚,他们也没打算休息太久,但是长久的疲乏也会影响人们的精力,又因为维克多做出了保证,他们今天晚上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和往常一样,由会土系魔法的人在沙漠中央制造出一块遮风处,再由其他的极为魔法师尝试制造出保护用的屏障。
这是他们行走的第二个夜晚了,到了明天,他们就能找到下个路标了。
“要来喝点酒吗?”
有人対维克多发出了邀请,
“夜晚太冷了点,喝点酒暖身体会舒服很多。”
“対啊,你是贵族吧?対这样的环境肯定不习惯,来喝点酒好了!”
“哈哈哈哈,这就不用啦,我的酒量很差,一杯倒的那种。”红发的男人还在推辞,同时露出了有些头疼的表情,
“要是喝醉了明天睡过了,到时候前往路标的时间又得延长了。”
“嘿!那不是正好吗?我们可都希望你留在这里的时间能长一点呢!”
“就是!来嘛,喝点好了,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
照顾?
塞勒的心中冷哼了一声,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照顾]方式,其中几个人眼中透露的阴郁连他都看得出来。
毕竟[柔弱好欺负的贵族少爷]着实是个好的哄骗対象,再加上维克多极好的伪装面具,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在面対怎样的存在。
这也和他没有关系。
如果他们要作死也是他们的事情,塞勒完全不想管,也不想关心。
他现在只想快点去黑玫瑰酒吧,如果克里斯真的在那里……
塞勒攥紧了拳头。
克里斯,你真的还活着么?
……
在确定了守夜人之后,人们也纷纷来到了角落里,找到了地方睡了下来。
今天晚上的守夜人是塞勒和乔伊,由于次日就要前往黑玫瑰酒吧,所以今天晚上才要格外小心。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烧火声逐渐寂灭,火堆终究还是渐渐地失去了温度,化为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灰烬。
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渐渐露出了被遮掩的月亮,偶尔闪烁着一两颗星星,为这片压抑暗沉的天空增添了几分脆弱的寂静之美。
维克多则窝在一处稍微凹陷的沙坑里,双眸轻掩着,身体却蜷缩一团,散乱的红发略微遮掩住了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粗糙的沙子杂糅在一起。
他睡得很熟,他的呼吸绵长而平静,像是柔软无害的火焰,总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攥住它。
借着月光,一道影子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个穿着厚布衣服的男人,他的头发花白,眸子像是干涸的河床,和他那皱巴巴的,像是干枯树枝一样的皮肤一样失去了水份。
他的视线充斥着烈火般的愤怒,在那之前,他似乎将自己的一切情绪全都凝聚在了他的双眼之中,而在此刻,那股压抑的情感也几乎传遍了全身。
“贵族……又是贵族……你们这群混账贵族……凭什么能这样好好活着?”
他喃喃自语着,脚步却踉跄着向前,跪在了维克多的身旁——
他的双手卡在了维克多的脖子上,手指在某个瞬间猛地收紧。
“去死吧。”男人的眼中透露出一丝狰狞,
“你们这群该死的贵族!都给我去死啊!装什么好人!?以为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们就会原谅你了吗!!!”
他的声音无比压抑,似乎在强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他的手指却在颤抖着,似乎他本身也在恐惧着这样的行径。
在看到维克多的那一刻起,他的内心顿时燃起了无垠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彻底燃尽。
他想到了曾经的深陷绝望的自己,那些掩埋于过往的苦痛,他看到了哭泣着的,被强行掠走的女儿,看见了那孩子哭着的面庞,和那双几乎绝望到极点的双眼。
那些折磨着他的梦魇和过去,似乎都开始逐渐在他的眼前显现。
凭什么这群人就能轻松地获得原谅?
凭什么这群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或许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任何恶意,他或许从未做过任何错事,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但是他无法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愤怒,那些情感好像在这一刻集中在了他的胸口,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放出去。
他做不到释怀,只能一味的发泄,甚至眼中的红血丝也要一并迸发出来——
直到一只手轻轻地攥住了他的腕部。
“你在憎恨我么?”
维克多的声音于夜色之中格外的清晰,以至于让浑浑噩噩的男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此刻,红发青年的那只手只是随意地压迫在他的腕部,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彻底让他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恐惧自男人的胸口处开始溢出。
“你……你怎么可能做到……”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样柔弱的贵族体质,居然能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他的行动?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维克多并没有给予他回答。
月光依旧明亮,银色的光宛若丝绸般流淌而下,也映亮了那双注视着他的,沉淀着阴影的绿色瞳孔。
那双眸子依旧包含着薄凉的笑意,可这阵笑意更像是锐利无比的刀锋,几乎瞬间就能将他的灵魂剖析开来。
“嘘……别把他们吵醒了。到时候我可不好解释。”
维克多笑了下,他抓住了男人的双手,将它们从自己的脖子上拉了下来,
“我们需要交谈,不是吗?”
他的态度甚至很温和,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斥着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的心灵彻底压垮。
冷汗从男人的额头上沁出。
他无法拒绝青年的回答,他的心是这样告诉他的。在这一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眼前的贵族……压根就不是什么[柔弱好欺负]的存在。
他很强,甚至可以说是强大到离谱。
完全失策了。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两人僵持的这段时间,一个年轻的声音喝住了他们。而维克多和男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一侧——只见灰发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眼中透露着一丝愤怒。
“从他的身上下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他!?”
亚撒暴躁地将男人的手抓住,眸子也逐渐沉了下来,
“你给我清醒点!约克!他不是夺走你女儿的人!!”
“我……”
被称呼为[约克]的男人整个人都傻了,他还沉浸在维克多刚才莫名的施压之中,甚至连动作都变得无比僵硬。
“呃,我……”
约克喃喃着,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了维克多含着笑意的目光。
——不能说出口,那样他绝対会死的。
他咽了口口水,几乎强硬地将他想要说的话全部咽下去了。
“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他惶恐地说着,声音颤抖着。他几乎不敢去看维克多的眼睛,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等到男人的身影终于远去,亚撒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焦虑地看向了维克多,然而红发的青年却依旧含着笑看向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刚才是被如何対待的。
“你也太不小心了!刚才你应该开口求救的!”
亚撒抓住了维克多的手腕,他有些担忧地检查着维克多脖子上的伤势,果不其然,那里出现了一道极为清晰的勒痕,
“还好你身上的伤势不重,要是他真的下死手的话你怎么办?你不能就这样等死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治愈魔法开始治疗维克多脖子上的伤痕。那样的伤势其实并不算重,可是在亚撒的眼里,眼前的青年不过是个柔弱的贵族,肯定是容易死掉的。
所以他才要更加努力地保护好対方。
“你好像很关心我啊。”维克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难道就不会因为我是贵族而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亚撒气呼呼道,
“贵族平民的身份又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善恶!而且你还帮了我们很多,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报答你啊!这样随随便便伤害你也太忘恩负义了!!”
“噗。”
维克多再一次笑了。
果然,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坦率的孩子,虽然他看上有点傻乎乎的,但是善良的人总会吸引到他。
少年使用治愈魔法的手段还是有些不成熟,可相比起最开始,他已经进步了很多了。
他有在好好学习克里斯教导给他的东西,并且用在了最正确的事情上面。
所以,虽然维克多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却不打算在亚撒面前扮演坏人。
“谢谢你的信任,亚撒。”
维克多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灰发少年的侧脸,道,
“正如你的想法一样,人和人之间需要互相理解。所以我知道他的恨意从何而来。”
“他没有伤害我,最终也决定停手了,我想他应该是听进去了我的话。”
嗯,虽然让対方听进去话的方式稍微有点暴力就是了。
“你能理解就好。”亚撒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小声解释道,
“约克其实挺惨的,他唯一的女儿曾经被贵族抓走了,至今生死未卜。”
“最重要的是,他的女儿好像是被一个红色头发的男人抓走的,可能因为你也是红色头发,他才会対你的态度很糟糕吧?”
红色头发?
维克多微微一愣,却很快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被贵族捋走的女孩,还是红色头发的贵族……
他忽然想到——尤利耶的族人们几乎都是红色头发,虽然这不是什么显性的特征,但是他却莫名想到了前几天奥玛対他奇怪的态度。
这件事……该不会和尤利耶家族有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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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维克多:愚蠢的欧豆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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