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粉梅(09)(2/2)
孔平远还在昏睡,不可能回答怎么得到香,四季养老院更是一百个不知道。
张纯羽暂时无法再去上学,警方在斯蒂云国际学校的行动难以避免地引来师生们的主意,他们各显神通,扒出张纯羽在校外搞迷信,事情越传越玄乎,甚至有人说张纯羽将自己献祭给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以此来获得邪神的力量。
海姝:“……”
学生们对未知而神秘的事物充满好奇,竟是有不少人研究起迷信和歪门邪道来,张纯羽的手链最受关注,刑侦一队再到斯蒂云国际学校时,发现墙上、桌上都画着相似的图案。当然,他们旺盛的创造力赋予了图案新的色彩和变形,更加让人心惊。
所谓的神圣沙漏像病毒一样扩散,警方不得不提醒校方,约束学生这种近似邪.教的行为。
斯蒂云国际学校很配合,不怎么到校的校长桑切斯也来了。
海姝上次审问张纯羽时就听到过桑切斯的名字,而且张纯羽还提供了一个不怎么重要,但莫名让人在意的信息——桑切斯同时也是金声中心的拥有者。
海姝来到灰涌市不久就知道了金声中心,查李云婷时还曾经来到金声中心附近。这是座从外观上看非常吸引人的艺术馆,也是国际艺术品交流经纪公司金声艺术的总部。海姝对艺术没什么了解,单单觉得金声中心修得确实很漂亮,想抽空去看看里面的展。
听到桑切斯这个名字时,海姝还以为是个白种人,看见到人了,才发现对方是典型的亚洲长相。
桑切斯校长五十多岁,满头银发,个头比同年龄男性高一些,打扮很得体,穿着衬衣和风衣。
针对张纯羽和其他学生近来的问题,桑切斯校长向警方保证,既然是在华办学,就一定遵照当地的办学要求,一定不给封建迷信邪.教恶.俗的传播提供土壤,哪些学生有问题,校方会一对一地帮助对方走出来。
桑切斯校长没在斯蒂云停留太久,他离开之前,海姝走上去,想单独和他聊几句。但忽然,海姝捕捉到一丝熟悉的香气,这香气近来失踪困扰着她,她当然不至于忘记——这是孔平远所点香的味道。
此时在户外环境中,香味极其浅淡,几乎闻不到。海姝神经顿时紧绷起来,循着瞬间飘散的香气看去,桑切斯校长正亲切地朝她微笑。
夜晚,市局,刑侦一队会议室。
窗外沙沙下着小雨,屋内队员们正在汇总分析侦查进展。
隋星不久前开始调查水兴曾经的高层的动向,这群里人最可能存在既仇视水依婷,又恨九衣的人。五年前一批水兴管理者随水天翔一同入狱,而本身没有犯罪,生活却因水兴的倒塌而改变的员工也不少。
但隋星排查下来,没有发现这些人存在明确的作案可能。不过在走访过程中,隋星打听到了另一件事。
“七年前,水兴那会儿还在高速发展,长越街道一个做爱心小食堂的老板带着一家老小出去露营,被一辆货车撞没了。”
海姝问:“这个老板和水兴的关系是?”
隋星搜出长越街道的地图,这个社区的房子比较老,但位置很好,附近有学校、医院、写字楼群,因此人口十分密集。隋星在其中一个路口点了下,“这里就是爱心小食堂原来的位置,是老板家自己的院子,不大。”
地图上已经看不到什么院子房子,那儿改造成了一个美食广场。海姝狐疑地擡起头。
隋星说:“你猜这个美食广场的前身是什么?”
海姝想了想,“水兴超市?”
“对!”隋星说:“起码在九年前,水兴就看中了这块地。那时水天翔刚从上一辈手中接过担子,迫切地想要干出一番属于他自己的事业,于是到处看地,扩大水兴超市的市场占有份额。这一片当时没有大型商超,只有几个规模非常小的便利店,连菜市场都比较远。而这里的人又特别多。只要在这里开商超,基本就是大赚特赚的生意。”
但是要建商超,就要有地。此前不是没有企业发现这块香饽饽,可都没能谈下来。长越社区的高楼肯定不会拆,但高楼之中有一块上个世纪就存在的两层门面,门面还带着院子。小贩们几十年如一日做些小生意,卖包子馒头、炒饭拉面。
水兴觉得这些人好应付,赔偿金到位就行。然而水天翔派了几波人去谈,竟然全吃了闭门羹。原因是巷口第一家门面的主人孟云慧不肯搬。
这孟云慧当时四十来岁,一个女人拉扯起了一个家。她的丈夫死得早,她带着读初中的儿子,还要照顾丈夫的父母,和自家老母亲。她的丈夫在这条街上土生土长,门面和院子也是他们自己的。
三十岁以前,孟云慧开的本来是小饭馆,后来发现周围许多家庭的年轻人整日在外奔波,家里老人小孩吃饭是个大问题,于是他们便把小饭馆改造成了小食堂,价格虽然降低了,但客人不断,收入不仅比以前翻了倍,还很稳定。
这小食堂一开就是十几年,丈夫过世之后,孟云慧也没放弃。三个老人也都是吃过苦的人,轮流到店里帮忙。
水兴来找她谈搬迁的事时,她毫不犹豫,一口就回绝了。
爱心小食堂算是小贩们的龙头,大家见到孟云慧不搬,也都不搬。事情就这么僵着。
但水兴能做到当时的规模,应付这种问题自然是得心应手。水天翔让手下和每个小贩单独商谈,给不同的价格,并且挑拨小贩之间的关系,各个击破。
一个月之后,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小贩拿钱关门,只剩下小食堂和与孟云慧关系特别好的几家小贩。
大家坐下来商量该怎么办。孟云慧的意思是,这店是丈夫留给她的东西,她就是死,也要把店守下来。再说,老客人们都知道有人想拿下这块地,担心以后没有饭吃了,她受了他们十几年的照顾,不该因为几个钱,就放弃。
孟云慧虽然很坚决,但架不住其他小贩的动摇。他们也不舍得离开这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可水兴给他们承诺了房子、其他地方的铺面,还让他们自己开价。好生活就在眼前,为什么非要守着一成不变的日子呢?
又过了一个月,不肯签协议的就只剩下孟云慧了。一整条巷子的门面都已关门,只有爱心小食堂还坐满了老人和小孩。
孟云慧不搬,水兴倒是也能建超市,而且保留下一个爱心小食堂,还能博得居民们的好感。水天翔似乎也是这么决定的,后期水兴的人没有再与孟云慧接触。
7月,孟云慧儿子的中考成绩出来了,考上市重点。一家人开心不已,孟云慧想到三位老人跟着自己忙碌,这么多年下来从来没有休息过,儿子这么大了,也没有旅行过。于是和老客人们商量好,关门三天,带老的小的去郊区山上来个短途旅游。
那年头,去山里住农家乐纳凉是很流行的短途游,孟云慧上一次旅游还是结婚时和丈夫去首都,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出发前,她做足了功课,订下性价比最高的农家乐,还自带了不少干粮。一早,她便开着车上了高速,往山里去。
然而惨剧就此发生,一辆货车炮弹般冲来,三位老人当场遇难,孟云慧和儿子被送到医院,不久也不治身亡。
此时经过调查,确认是交通事故,货车司机与孟家没有任何关系。
但流言却在长越街道四起,很多人都说,是水兴没能拿下地,对孟云慧怀恨在心,所以制造了这起车祸。
孟家与水兴确实关系特殊,所以分局详细调查过,水天翔和一干水兴管理者全部被调查问询,然而没有证据证明,车祸是他们的手笔。
水天翔为自己辩驳的话听上去也很有逻辑——水兴虽然没有谈下孟云慧,但事实上已经和孟云慧达成一致了,爱心小食堂依旧存在,背靠超市,水兴身上多一层人文关怀的光辉,长越的老人小孩也没失去吃惯了的小食堂。这是双赢的事。而在这个时候,水兴如果谋害孟云慧一家,必然是双输,人们都觉得水兴是万恶的资本家,孟家被灭门,更是不吉利,将来谁还来光顾新建的水兴超市?
调查下来,分局确认车祸与水兴无关。一段时间之后,水兴开始建造超市,居民虽然仍认为孟云慧一家是水兴害的,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超市开业时大搞促销,人满为患。水兴还以纪念孟云慧为理由,在超市里搞了小食堂,价廉物美,颇受居民欢迎。
好景不长,水天翔的经济犯罪被爆了出来。水兴商超挨个倒闭,被其他企业接手。长越街道的这家后来被改造成美食街,现在别说孟云慧的爱心小食堂,就是短暂存在的水兴超市,也没多少人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