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困兽之斗(2/2)
夜幕降临,镇南关内外却灯火通明。
清理战场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夏军士兵举着火把,在尸堆中搜寻幸存者,区分敌我,统计伤亡。
关内瓮城,尸体堆积高达丈余,血流成河,腥臭扑鼻。民夫用木板车一车车往外运尸,倒在关外预先挖好的大坑中,撒上石灰,掩埋压实。
关外平原,同样尸横遍野。南越军两万残兵,战死一万二千,被俘八千。夏军伤亡也不小:战死三千,重伤两千,轻伤无数。南疆联军伤亡近半,七千人只剩四千。
但无论如何,赢了。
都护府大堂,烛火通明。沈烈坐在主位,听取各部汇报。
“王爷,南越王阮福已被关入地牢,严加看守。”王小虎禀报,“这老贼被擒后还想自杀,被俺卸了下巴,捆成粽子。”
“澜沧军残部动向如何?”沈烈问。
石开答道:“坤沙率五千残兵退入瘴气林,现已出境,返回澜沧。末将派斥候跟踪,确认他们已远离边境百里。”
“粮草军械缴获多少?”
赵风翻开册子:“缴获完好弩炮一百二十架,投石机三十台,刀矛弓箭无数。粮草不多,仅够我军半月之用。但金银珠宝不少,都是从南越军军官身上搜刮的,估计是阮福用来赏赐的。”
沈烈点头:“金银入库,将来用于抚恤伤亡将士和南疆重建。粮草清点后,分一部分给南疆联军,他们此战出力甚大。”
“俘虏如何处理?”李靖问,“八千降兵,每日消耗粮草不少,长期关押恐生变故。”
沈烈沉思片刻:“甄别一下。军官和死忠分子单独关押,将来或许有用。普通士兵,愿意归顺的,打散编入工程队,参与关城修复和道路修建。不愿归顺的……发放路费,遣返南越。”
“遣返?”众人惊讶。
“对,遣返。”沈烈道,“阮福被擒,南越国内必乱。这些士兵回去,会将战败的消息传播开来,动摇南越民心。而且,他们消耗南越本就紧张的粮草,增加其负担。”
“王爷高明。”李靖佩服。
“另外,”沈烈看向银月长老,“长老,南疆联军伤亡抚恤,由都护府承担。阵亡者家属,每户发抚恤银二十两,免税三年。伤者全力救治,治愈后发给抚恤银十两。”
银月长老感动跪地:“老朽代南疆各族,谢国公大恩!”
“快快请起。”沈烈扶起他,“此战若无南疆各族鼎力相助,胜负难料。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又对众人道:“此战虽胜,但不可松懈。南越元气大伤,但澜沧未受重创,迟早还会觊觎南疆。我们要趁此机会,加固边防,训练新军,与南疆各族深化联盟,打造铁壁铜墙。”
“是!”众将齐声。
三日后,地牢。
阮福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石室中,手脚戴着镣铐,形容憔悴。短短几日,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眼神涣散。
牢门打开,沈烈走了进来。
阮福抬头,看到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很快化为颓然。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沙哑道。
沈烈在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杀你。”
阮福一愣:“不杀我?你想羞辱朕?”
“没必要。”沈烈摇头,“你已是一败涂地的亡国之君,羞辱你有什么意义?”
“那你想要什么?”阮福警惕。
“我想要南疆太平。”沈烈直视他,“只要你答应三个条件,我可以放你回国。”
阮福眼中燃起希望:“什么条件?”
“第一,签订永久和平条约,南越世代称臣,永不犯边。第二,赔偿战争损失,白银一百万两,分十年付清。第三,交出瘟神散的全部配方和解药,并承诺永不使用此类毒物。”
阮福脸色变幻。第一个条件虽屈辱,但能保住王位;第二个条件苛刻,但南越砸锅卖铁也能凑出;第三个条件……
“瘟神散乃王室秘传,交出配方,等于自断臂膀。”他迟疑。
“你可以选择不交。”沈烈淡淡道,“那我就把你交给南疆各族。你猜,他们会怎么对待屠杀了他们亲人的仇人?”
阮福浑身一颤。他听说过南疆各族处置仇敌的手段——剥皮抽筋,点天灯,活祭……
“我……我交。”他咬牙。
“明智的选择。”沈烈起身,“条约和赔偿清单,我会让人送来。签字画押后,你就可以回国了。不过……”
他顿了顿:“回国后,你还能不能坐稳王位,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阮福默然。他知道,经此大败,自己在国内的威信已荡然无存。弟弟阮文雄(已故)的儿子,还有其他宗室,必定蠢蠢欲动。回国后,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一场政变。
但无论如何,总比死在这里强。
“我签。”他颓然道。
就在阮福签署条约的同时,澜沧王国,王宫。
披耶·颂堪接到了坤沙的战报,脸色铁青。
三万大军,折损两万五千,象兵损失八百,粮草器械尽失……这是他登基以来最惨重的失败。
“废物!坤沙这个废物!”他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朕给了他三万精锐,他就这样报答朕?!”
下方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丞相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据坤沙将军回报,此战非战之罪。夏军狡诈,在鬼哭峡设伏,又有关内守军和南疆蛮族配合,我军寡不敌众……”
“寡不敌众?”披耶·颂堪冷笑,“沈烈总兵力不过三万,我军加南越军共八万,何来寡不敌众?分明是指挥无能!”
他越想越气。关北三州没拿到,还损兵折将,赔了夫人又折兵。更糟的是,经此一败,澜沧军威受损,周边小国恐怕会蠢蠢欲动。
“陛下,如今之计,当如何是好?”将军问道。
澜沧王宫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披耶·颂堪坐在镶金的象牙宝座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节发白。那张黝黑的面孔此刻涨成紫红色,额角青筋跳动,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战报摊在脚下,白纸黑字记录着耻辱:三万大军折损两万五,象兵损失八百,粮草器械尽失,主帅坤沙仅率五千残兵逃回……
“寡不敌众?”披耶·颂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而危险,“丞相,你再说一遍?”
丞相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息怒。坤沙将军在战报中说,夏军在鬼哭峡设伏,又有关内守军和南疆蛮族配合,我军……”
“够了!”披耶·颂堪猛地站起,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杯盏碎裂,茶水四溅,“三万对三万,何来寡不敌众?!分明是坤沙无能!是你们这些大臣无能!”
他走下台阶,靴子踩在战报上,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
“三十年前,朕的父亲败给大夏太祖,割地赔款,那是国力不如人,朕认了。可今天呢?大夏皇帝病重,朝局混乱,沈烈刚与南越血战,兵力疲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朕给了坤沙三万精锐,他却给朕带回这样一个结果!”
披耶·颂堪停在将军面前,死死盯着他:“你说,如今之计当如何是好?”
将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陛下,我军虽败,但根基未损。不如……暂且休整,待来年……”
“待来年?”披耶·颂堪冷笑,“待来年沈烈把南疆经营成铁板一块?待大夏新帝登基,政局稳定?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吗?!”
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陡然提高:“你们知不知道,南越已经败了!阮福被擒,签了称臣条约,赔款百万两!下一个是谁?是我们澜沧!等沈烈收拾完南越,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丞相壮着胆子道:“陛下,那依您之见……”
“打!”披耶·颂堪斩钉截铁,“必须打!而且要快打,大打!”
他回到宝座前,双手撑在扶手上,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这一次,朕要亲征!倾全国之力,与沈烈决一死战!”
“陛下三思!”丞相跪地,“国库已空,民心厌战,若再兴大军,恐生内乱啊!”
“内乱?”披耶·颂堪狞笑,“那就让内乱来得更猛烈些!传令:全国十五岁以上男子,全部征召入伍!加征三倍赋税,所有粮仓打开,所有工坊日夜赶制兵器!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五万大军!”
“陛下,这……这是竭泽而渔啊!”老臣痛哭。
“那又如何?”披耶·颂堪眼神冰冷,“赢了,关北三州尽归我有,十倍百倍的财富都能抢回来!输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看向将军:“坤沙在哪?”
“在……在宫外候罪。”
“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坤沙一身戎装,但甲胄破损,满脸疲惫,跪在大殿中央。他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坤沙,”披耶·颂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知罪?”
“臣知罪。”坤沙声音嘶哑,“臣指挥不力,致使大军惨败,请陛下治罪。”
“治罪?”披耶·颂堪笑了,“治你的罪,能让死去的两万五千将士复活吗?能让损失的八百战象重生吗?”
坤沙无言以对。
“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披耶·颂堪缓缓道,“三个月后,朕要亲征大夏。你,做前锋。”
坤沙猛地抬头:“陛下还要打?”
“为什么不打?”披耶·颂堪反问,“就因为输了一次?朕告诉你,这次不一样。朕要倾全国之力,五万大军,两千象兵,还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坤沙疑惑。
披耶·颂堪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去‘巫蛊司’,找大巫师乃蓬。他会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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