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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三重杀局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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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缝隙漏出昏黄油灯光晕,二人伏在帐外帐布死角,屏息凝神,透过缝隙向内窥望。

帐中地上铺着厚实兽皮毡毯,矮木案上堆满烤羊腿、卤牛肉、面饼,两只陶制酒坛倾倒一旁,酒水淌湿毡子。

左侧坐的是金国校尉,一身黑漆重甲只卸了头盔,满面虬髯,眼角一道狭长刀疤,一双三角眼透着贪婪狠辣,此刻一手抓着油滋滋的羊肋,一手端陶碗烈酒,仰头大口灌下,酒液顺着下颌胡须滴落,神态张狂肆意。

对面是辽国五卫队长,身着银鳞轻甲,颧骨高耸,神色阴鸷,指尖不停摩挲腰间狼牙弯刀刀柄,吃肉时细嚼慢咽,眼底藏着算计,不似金国校尉那般外放。

金国校尉啃下一大块羊肉,随手将骨头丢在地上,哈哈大笑一声,声震帐篷:“哈哈!那大理来的段誉,还有老和尚、女杀手,在断魂崖折腾许久,一路奔着缥缈峰来寻灵鹫宫虚竹。上头传下密令,只要这几人踏入山脚山道,咱们伏兵齐出,一举擒杀,便是天大功劳!”

辽国队长拿起酒碗与他对碰,瓷碗相撞脆响刺耳,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浅笑,慢条斯理开口:“金校尉不必心急。幕后主事之人早已送来密信,段誉身负六脉神剑,那老和尚一身少林禅武,女子刀法诡谲,硬拼损耗太大。故而我辽、金放下边境旧怨,临时合兵,暗中在缥缈峰进山所有要道布下上千甲兵,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旧怨算什么?”金国校尉一拍木案,肉油溅满案面,刀疤眉眼愈发凶狠,“等除掉段誉、虚竹一众,幕后主人许诺,分我们两国大片疆土,到时候再转头厮杀也不迟!如今先同心协力,把这心腹大患一网打尽。”

辽国队长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夹起一块卤牛肉送入嘴中,细声道:“我已分派三百辽兵守住后山隐蔽小路,你金国五百重甲封锁正面主峰山道,集镇内外轮番巡逻,但凡有模样相近的商旅、武者,一律扣押盘问。今日白日我便瞧见一对中年商贾夫妇,气质不俗,举止绝非普通商贩,十有八九便是段誉二人乔装改扮。”

闻言,金国校尉猛地坐直身子,三角眼中精光暴涨,一把放下手中羊腿,面露凶光:“哦?竟已混进集镇?我这就传令下去,今夜加派人手,挨家客栈搜查!若是抓到他们,当场斩杀,不必留活口!”

“不可鲁莽。”辽国队长抬手拦住他,嘴角噙着老谋深算的笑意,缓缓斟满两碗烈酒,“此刻动手打草惊蛇,若虚竹察觉山下动静,派出灵鹫宫高手接应,咱们反倒难以收场。不如装作毫无察觉,任由他们明日上山。待到他们走入半山腰峡谷,四面伏兵合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灵鹫宫援兵都来不及赶到。”

金国校尉听罢,抚掌大笑,脸上粗犷的凶戾散去几分,满是得意:“还是辽队长想得周全!到时候千军围困,任他六脉神剑、修罗刀法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迟早力竭受死。事成之后,咱们一同向幕后贵人领赏,升官封地,快活半生!”

说罢二人再次碰碗,仰头痛饮,大口撕扯烤羊肉,言语间尽是瓜分疆土的野心,脸上全无半分怜悯,只将段誉、木婉清、虚竹视作砧板鱼肉。

帐外暗处,段誉静静听完全部密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意。一旁木婉清肩头微颤,袖中短刃几乎要脱手而出,心头满是怒意,险些直接冲帐动手。

段誉察觉她躁动,悄悄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隐忍,二人不敢久留,借着帐内饮酒喧哗的声响掩护,悄无声息后退,顺着营寨阴影原路撤离,赶回落脚的小客栈商议对策。

二人潜回偏僻客栈,关好木窗,插上门闩,方才卸下一身紧绷的寒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木婉清心有余悸,指尖仍微微发颤,低声道:“方才若不是我们藏得隐秘,一旦被那金辽统领察觉,当场便要陷入千军包围。好在今夜冒险探营,听破了他们埋伏的毒计,若是明日白日走主峰大道,定然正中圈套。”

段誉颔首,眼底满是后怕,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万幸今夜此行。金辽联军守死所有主山道,天亮之后必定逐店搜捕我们,万万不可等到明日。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收拾行囊,趁着三更夜色走猎人采药的野径上山,绕开所有关卡。”

二人迅速换下商贾外袍,重新穿上轻便劲装,干粮水囊束在腰间,木婉清将修罗短刃藏于袖中,段誉凝神收敛六脉神剑气息,只留凌波微步轻身功法备用,趁着集镇巡逻兵士换防的空档,翻后墙离开客栈,一头扎进漆黑山林。

这条猎人小路根本称不上道路,全程盘绕陡峭山壁,路面是经年踩踏出来的泥坑碎石,两侧长满锋利带刺的荆棘,一人高的灌木丛遮挡视线,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段誉催动凌波微步,依照伏羲卦步巧妙辗转,时时将木婉清护在内侧不靠深渊的一边。山风从谷底呼啸卷来,寒气刺骨,荆棘不断勾扯衣衫,木婉清肩头旧伤被枝桠剐蹭,一阵阵钻心疼痛,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拖累段誉。

前路多有湿滑青苔陡坡,没有石阶可踏,只能抓着枯树根、凸起石棱向上攀爬。有一处断崖窄径宽不足半掌,外侧悬空百丈,木婉清身形一晃险些滑落,段誉立刻侧身挡在她身外,一手牢牢扣住岩壁,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借着凌波微步卸去下坠力道,低声安抚:“别怕,跟着我的步子走,有我在。”

山间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依靠星象与山涧流水辨别上山方向。蚊虫、山鼠在草丛中窜动,时不时有碎石从头顶崖壁滚落,二人全程屏息,不敢点燃火把,仅凭微弱月色摸索前行。

连续跋涉两个多时辰,二人四肢布满荆棘划出的细密血痕,腿脚酸胀发软,方才绕开三道金辽甲兵驻守的关卡,渐渐靠近缥缈峰半山腰灵鹫宫地界。远远望见灵鹫宫白玉宫阙隐在云雾间,只是往日彻夜通明的宫灯尽数熄灭,整片宫殿死寂沉沉,连寻常值守女侍卫的动静都听不见,一股诡异死寂的压抑笼罩山头,段誉心中骤然升起强烈不安。

原来早在半日之前,西夏一品堂数十名顶尖高手便悄悄绕至缥缈峰后山,携带特制迷魂毒烟,趁着午后众女侍卫演练、虚竹在寒玉洞内打坐调息毫无防备之时,点燃毒雾席卷整座灵鹫宫。

此毒烟无色无味,吸入片刻便浑身酸软、内力尽失,顷刻之间,九天九部数百名女侍卫尽数瘫软在地,四肢无力,意识昏沉,连拔刀抵抗的力气都无。

正在寒玉洞静心打坐的虚竹,禅功虽深厚,却未料到敌人突袭下毒,仓促之间运功抵御也只撑得片刻,毒气侵入经脉,浑身麻木,被数名一品堂武士一拥而上,用混铁粗铁链锁住四肢,拖拽至地底密室禁锢。

一众西夏武士占据灵鹫宫主殿,心性阴狠歹毒,却不敢肆意残害女侍肉身,知晓灵鹫宫江湖势力遍布西域,若做出辱人恶行,必将引来全天下江湖侠客追杀,于是换了阴毒苛待的手段。

他们将昏迷的九天九部女侍卫尽数集中关押在偏殿大殿,没收所有人的弯刀、暗器,派人持刀四面看守。但凡有女侍勉强苏醒、厉声呵斥反抗,武士便以冷水泼身、铁链束缚手脚,剥夺饮食,极尽刁难折磨。

年轻的灵鹫宫女弟子个个性情刚烈,纵然浑身无力,依旧怒目瞪视一众西夏恶人,唾骂其卑鄙下毒、以阴诡伎俩取胜。武士们恼羞成怒,肆意打砸殿内摆件,将灵鹫宫多年收藏的药材、兵器、书卷肆意损毁,以此泄愤。

主殿之上,一品堂为首的高手端坐虚竹原本的玉座,手中把玩着从宫中搜出的武学典籍,与手下武士商议计划:“拿下灵鹫宫,锁住虚竹,再等候段誉夫妇自投罗网。待到金辽联军将二人逼上山巅,我们里外合围,一并擒拿,交给幕后主事之人,西夏便能独占大片疆土。”

地底密室中,虚竹四肢被粗重铁链锁在石壁,体内毒气未散,浑身乏力,听着上方殿内女子弟子悲愤的斥骂声,满心焦急愧疚,恨自己一时大意,害得整个灵鹫宫落入敌手。

段誉与木婉清悄悄摸至灵鹫宫宫门外侧树丛,透过雕花玉门缝隙,望见殿内被看守的一众虚弱女侍,又听见殿上西夏武士狂妄的交谈声,瞬间明白了眼前这场灭顶危机。

木婉清袖中短刃已然出鞘,眼底燃起凛冽杀意,低声对段誉道:“一品堂、辽、金尽数勾结一处,幕后黑手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恐怖,虚竹二哥身陷密室,数百灵鹫宫姑娘被恶人禁锢,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救人。”

段誉面色凝重,指尖缓缓凝起一缕纯粹温润的中冲剑气,轻声道:“不可贸然硬闯,殿内武士数十人,还有剧毒埋伏。我们先寻后山密道潜入,先去地底密室救出虚竹,再寻解药化解众人身上的迷烟毒,方能合力破局。”

云雾缠绕缥缈峰顶,死寂的白玉宫殿之内,危机重重,二人握紧兵刃,借着夜色掩护,向着灵鹫宫后山隐秘密道潜行而去。

段誉昔年曾在缥缈峰灵鹫宫长住多时,九天九部各处暗道、密室、隐秘通路全都烂熟于心。他知晓正门、前山尽数被西夏一品堂武士层层把守,绝无正面潜入的可能,当即拉着木婉清绕到灵鹫宫西侧一处断崖凹陷。

此处崖壁爬满常年垂落的青绿色藤蔓,寻常人只会当是寻常山壁绿植,根本看不出内里别有洞天。段誉抬手拨开缠杂藤蔓,岩壁上露出一块半人高、打磨光滑的白玉石门,门侧石壁刻着细微的逍遥派云纹印记,是当年虚竹亲手告知他的隐秘入口。

木婉清握紧袖中修罗短刃,警惕环顾四周山林,压低声音:“此处隐蔽,竟看不出半点门户痕迹。”

段誉指尖抚过石壁云纹,轻轻向内按压纹路中央凸起石钮,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白玉石门向内缓缓平移,一股混杂着潮湿青苔、药草的阴冷气息自隧道扑面而来。

“这条密道是当年逍遥子修筑灵鹫宫时一并开凿,直通宫内地库偏廊,避开所有前殿值守,只是隧道狭窄难行,全程无灯火,我们小心前行。”

二人弯腰躬身,一前一后踏入密道,白玉石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周遭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仅岩壁缝隙偶尔漏进几丝山巅淡薄月光,勉强辨清脚下路径。

隧道宽度堪堪容一人侧身行走,两侧是冰冷湿滑的青石岩壁,壁上常年渗出水珠,沾在衣衫上刺骨寒凉。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生满湿滑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打滑。段誉当即催动凌波微步,脚步循着伏羲六十四卦方位稳稳落于石板干燥处,同时伸手向后,牢牢牵住木婉清的手腕,一步步牵引她跟随自己的步伐。

隧道蜿蜒向下,先是一段平缓通路,两侧岩壁凿有不少浅浅壁龛,当年存放过灵鹫宫备用的伤药、兵器,如今龛中空空如也,只散落少许干枯草药残渣。空气里除了潮气,还隐隐残留一丝淡苦迷魂毒烟余味,木婉清嗅到气味,肩头下意识绷紧,低声道:“一品堂的毒烟,竟连密道深处都飘散进来了。”

段誉点头示意噤声,抬手比出噤声手势,二人放轻脚步,鞋底碾过青苔只发出微不可闻的细碎声响。向前行约莫百步,密道骤然收窄,两侧岩壁向内挤压,成了仅半尺宽的夹缝通道,头顶巨石低垂,二人必须全程弯腰弓背,脖颈、后背时不时擦过冰冷岩石。

木婉清肩头旧伤本就结痂未愈,岩壁棱角剐蹭到创口,一阵钻心刺痛袭来,她死死咬住唇瓣,不发出半分痛呼。段誉察觉她身形微滞,立刻侧身挡在岩壁一侧,自己后背抵住粗糙石壁,将宽敞一点的位置让给她,掌心轻轻运力,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段氏纯阳真气,缓解她伤口痛感。

夹缝尽头有一道横向石梁横跨隧道,石梁下方仅有一尺多高的空隙,需要俯身匍匐爬行才能通过。段誉先矮身钻过,回身伸手接应木婉清,一手托住她胳膊,一手护住她头顶,避免她磕碰石梁。

爬过石梁后,密道转而缓缓向上攀升,石阶依山势开凿,台阶高低错落,并无规整尺寸。岩壁上方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极小的通风石孔,外头便是灵鹫宫殿宇院落,偶尔能听见上方西夏武士粗暴的呵斥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距离极近,二人每一步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点动静。

行至中段,岔路分作两条,一条通往九天九部女侍居所,一条直达地底囚禁虚竹的密室。段誉微微侧头,用气音对木婉清说道:“先去密室救出虚竹二哥,再取解毒丹药解救众位姑娘,切不可先走女侍院落,那边看守武士最多。”

二人择定通往地底密室的岔路继续前行,隧道侧壁出现多处人工开凿的了望小孔,小孔外正对偏殿长廊,透过孔洞缝隙,能清晰看见几名西夏武士持长刀来回踱步看守,殿内一众灵鹫宫女侍虚弱瘫坐,处处皆是受制的惨状。木婉清透过小孔望见此景,袖中短刃几乎要挣脱掌心,眼底戾气翻涌,被段誉及时按住手背安抚。

再向前走百余级石阶,空气里的药草香气愈发浓郁,前方隧道尽头出现一扇镂空雕花暗门,门板以沉香木打造,缝隙间透出微弱灯火,正是灵鹫宫地下药库侧门,穿过这扇门,便能踏入宫内地界,距离关押虚竹的密室不过数丈之遥。

段誉缓缓停步,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中冲剑气,以备突发状况,回身看向木婉清,轻声低语:“终于抵达宫内,门后便是药库,我们从这里出去,切莫冲动出手,先寻机会解开虚竹身上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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