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忧解难 (1)(2/2)
“姑......姑娘,您......您......怎么......”老板已经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就在刚刚,他亲眼见到这个女子拈起一根桌上的竹筷,然后掷了出去。
“呀哈,想不到这儿还有位大美人呢!”严仓用又是惊讶又是愤怒,还带着几丝调戏的口吻说道,说之间,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暮菖兰没有看她,仍旧抿着杯中之酒。张记首饰,那里承载着关于瑕妹子的宝贵回忆,岂是那群武夫可以亵渎玷污的?或许从刚才那个青年被砍断右臂时,自己便该出手了,忍了那么久,自己相比也到极限了吧。
“为官者,既食民脂民膏,不修德政也就算了,却还这般为祸百姓,与人渣何异。”暮菖兰悠悠说完,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此话一出,众军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个全火了起来。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对本大爷品头论足!”严仓大怒道。
“老板……别停呀,满上……”暮菖兰懒洋洋得将空被子往摊主面前一伸。而这时候的摊主,早就吓得浑身发抖了。他拼命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将杯子勉强盛满了。
看着对方如此藐视自己,严仓大怒,用官刀指着暮菖兰叫道:“把这个刁民给本官拿下!”
“姑娘,您好冒失啊……”摊主吓得连忙躲在了一旁。
那边,众军一发喊,第一排十个人已是率先挺着长戟冲了上来。这边,暮菖兰刚刚把酒杯递到嘴边,眼角的余晖已瞥见了冲上来的军士,冷冷一笑,左脚勾过旁边的另一条长凳将它踢了出去。一声闷响之后,当先四人应声倒地,长凳也拦腰断为了两截。但另外的六个人却已刺出了长戟,戟尖直指暮菖兰后背。谁知对方侧身一让,闪电般擡起左腿,用小腿将长戟尽数拨到一起,随即一脚踩住了六个戟头。那六个兵卒拼命想把兵器抽回来,怎奈暮菖兰这一脚稳如泰山,六个人纵是满头大汗,却也拉不动分毫。
“滚吧。”
伴随着暮菖兰一声冷喝,左脚一发力,将长戟尽数踢出,只听一连串闷响,长戟另一头尽数打在了那六个人胸上。兵卒们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便飞出一丈有余,撞在对面的店门上后又滚倒在地,不动弹了。
“给老子上!砍了这个婆娘,本官恕你们无罪!”严仓尖叫道。
剩下的军士一发喊,全部冲了上来。而此时的暮菖兰,也已经站起了身,左手握住未出鞘的长剑,右手还端着未饮尽的酒杯。清风徐来,她冷厉的目光随着淡淡酒香,飘向了冲过来的军士们。
说时迟,那时快,八支长戟顷刻间已刺向了暮菖兰面门,只见她左臂一挥,拨开长戟之后竟将八支长戟杆全部夹在了腋下,力贯左臂之时,一股劲力顺着长杆传了过去。八个军士一时间兵器全部脱手。暮菖兰将夺过的长戟尽数掷向了接着冲上来的另一拨人。随着一连串惨叫,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下了二十多人。或捂着手、或捂着肚子、或抱着双腿,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顷刻之间已倒下那么多人,但迫于军人的身份,不得不各自强吞一口气,挺戟又冲了上来。暮菖兰冷冷一笑,一脚勾起长凳,长凳刚竖起来,长戟正好全刺在了木凳上。当长凳碎裂的一刻,一阵炫目的寒光闪过,十余支长戟拦腰而断,而这时暮菖兰只是擡脚一踢,将断戟一一踢向了惊讶不已的众军。一连串尖叫之后,地上又多了二十来人。
众人见她剑不出鞘,竟就将十余支长戟削断,而再看到她眼中钢针般的寒光,只听“咣当”几声,已有几个人吓得将兵器掉在了地上。
“愣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啊!”
迫于长官的压力,众人只得再上。面对剩下这四十来号人,暮菖兰一咬牙,不等他们先攻,但见绿影闪过,她已跃至一人身后,那人连吃惊都还没来得及便觉双膝一痛,不自禁跪了下来,接下来只觉双手一阵刺痛,手中长戟已经被身后之人抽走,他连忙回头,只见一脚飞来,正中右脸,一声闷响之后,他已躺在两丈开远的地上不动了。
暮菖兰夺下这一支长戟,回身挡下众军的几轮击刺后右臂顺势一送,长戟闪电般穿过了一个士兵的盔甲,再借力一带,将那人挑到了左边攻来的人群里,众军“哎哟”一声,摔作一团。这时候,右边七支长戟也已刺到,但见暮菖兰横戟往。当最后一波人来时,暮菖兰早已一戟插进地里,用力一挑,十余块碎石将剩下的人也打到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暮菖兰丢掉手中的长戟,冷然看着唯一剩下的那个人。
看见自己一百来号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再擡头与那女子双目一对,她眼中的寒光如针尖一样刺得自己后背发凉。严仓惊异得发现自己双腿竟然在微微颤抖。
“来吧,狗官。”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暮菖兰用没出鞘的断刃指着严仓,一脸冷峻。
纵然严仓想跑,但对方已经发话,身为明州校尉若在一个江湖女子面前临阵脱逃,自己官威何在。
“呀!”
终于,严仓鼓起了勇气,挥着大刀冲了上去,左削一刀,右削一刀,横削一刀,三刀接连而出,百姓们已是一阵惊呼,严仓三刀之后又同样的方法接了三刀,这六刀乃是他昔日屠猪时的技法,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本领。可刀刃所至,严仓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砍中,甚至连绿衣女子都消失在了正前方的视野里。就在此时,一阵淡淡的兰香从他身后飘来,严仓猛然回头,只来得及看见暮菖兰右手腕上的兰花。只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严仓捂着红肿的脸后退十几步后跪了下来。
“就这点能耐。也配当明州城的校尉?那我作御林军的统帅也不为过啊。”暮菖兰冷冷看着严仓捂着肿大的右脸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他恼羞成怒的表情,暮菖兰心中又是蔑视,又是好笑。
严仓拼命摇了摇头,好让自己金星四溅的双眼看清这个可恨的敌人。待看清对方脸上的嘲笑时,一股灼热的愤怒与羞耻感从脚底直冲脑门。严仓狂叫着再一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只想乱刀将对方剁成肉泥,以解心头之恨。但见刀光闪过,众人发出一阵惊呼,而严仓自己也惊呆了。只见暮菖兰右臂平举,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竟轻巧得夹住了锋利的刀刃。而看她的表情,似乎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不过是小菜一碟。
“你这种货色,不过是个杀猪贩酒之徒……”暮菖兰用毫不掩饰的鄙夷口气说道:“贺子章重用你这种废物,也算瞎了他的狗眼。”
“你!你!”严仓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拼命想要抽回大刀,可万万想不到对方两根手指的劲力竟然巨大,全力之下,刀刃竟分毫未动。
暮菖兰冷冷一笑,双指快速向刀刃中间滑了两寸,只听一声脆响,刀刃已断为了两截。可严仓已经来不及惊讶了,绿影闪过,他的右臂既然被对方抓在了手里,剩下的半截刀也脱手而出。但见暮菖兰一把抓过他的右臂,一脚踢在他右腰上,严仓惨叫了一声,身子不自主得弯了下去,但都还不等他全部跪下去,暮菖兰第二脚已经飞到,“砰”地一声,正中前胸,严仓“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本已跪下的身子又擡高了几分,最终才彻底跪下去。寒光闪过,伴着一声轻响,他的断刀正不偏不倚插在自己的面前。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络腮胡大汉,暮菖兰真想一剑削下他的狗头,但终究忍住了。
“女……女侠饶命……”严仓全身都在不自主得颤抖。
“女侠好样的!”
“打得好!就该教训教训这群狗官!”
“女侠真是英雄,好样的!”
在百姓们突然爆发的如雷的欢呼声中,暮菖兰不再看严仓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公共栏前。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她也终于明白,这不仅关系到暮霭村的未来,关系着海鲨帮的海洋贸易,更关系着明州千千万万的百姓。要么杀了贺子章,要么帮他找回儿子。命运显然已经由不得她去抗拒了。想到这里,暮菖兰一咬牙,一把撕下了那张榜文。
见她这么一做,不光百姓们大吃一惊,连严仓和众军也都吃了一惊。
“起来,狗官,带我去见贺子章。”暮菖兰极不客气得对着还跪在那里的明州校尉说道。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后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意味着终于人替他们做主了。
“姑娘……”
小摊老板手中端着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小摊保住了,而他也万料不到这个纤弱女子竟然有这等武艺。更何况这一次,她还是为民请命。
“老伯,别这样,又不是去送死,您这个表情可太晦气了,笑一个?”暮菖兰扬眉道。
摊主虽然很担心,但最终还是笑了,而暮菖兰也笑了,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来到了明州州府,严仓陪着笑说道:“女侠稍等,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说完便一瘸一拐地进去了。
暮菖兰抱着剑在府外转了转,见这知州府修得气象万千,红墙黄瓦,高大威武,心中不禁冷笑一声,果然不是个好官。
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严仓才从府里一瘸一拐地出来,谄笑道:“大人请女侠在大堂中相见,女侠请!”
暮菖兰白了他一眼,大踏步踏进了府门,径直向大堂走去。但此时,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位知州大人恐怕对自己不会那么客气,想到这里,她握紧了长剑。
果然,就在她刚进大堂的一刻,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擡眼一望,一个中年男子正从大堂正中的座位上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严仓则早就溜到了那个男子的身后。
“把这个刁民给本官拿下!”贺子章怒喝道。
刹那间,左右两边房门大开,几十个手持长棍的衙役冲了出来,随后将暮菖兰团团围在中间,几十根衙役所用的木棍齐刷刷指着这个不受欢迎的来访者。
“拿下!”贺子章大袖一挥。
见到四面围上来的衙役,暮菖兰秀眉一蹙,果然是个狗官。眼见棍棒齐至,当下侧身一让,顺势夺下一根长棍,借力一扫,将面前二十余人尽数逼退。随后,双足一发力,飞身一跃,顷刻之间,竟然已跃到了贺子章身后。待众人和贺子章反应过来时,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已经架在贺子章的脖子上了。
看着那柄长刀,旁边的严仓大惊失色,连忙低头一看,自己腰上的刀鞘已然空空如也。自己刚换的刀,自己甚至都没看清,便已被对方拿在了手里。这等如风一般的身法已远不是常人所能比拟的了。想到这里,严仓只觉浑身发冷,这大堂之中,竟无一人是她的对手。
“女……女……女侠饶命……有……有事好……好商量……”贺子章吓坏了,特别是在暮菖兰不断轻轻晃动着刀面,让刀面上的寒光不断在贺子章脸上闪烁着的情况下。
“叫他们滚……”暮菖兰冷冷在他耳畔低语道。
“还……还不快退下!”
见老大已被对方挟持,众人一哄而散,转瞬间大堂中只剩下了严仓和王书义两人。
“狗官……你说这刀口这么锋利,我是不是应该……让这把新刀开开锋呢?”
寒冰般的声音轻轻从贺子章的右耳飘入,混着刀上的寒光与鼻尖传来的幽香,贺子章顿时全身发抖,一股死亡的恐惧感充斥全身,几乎就要身子一软坐在地上了。
“女……女……女……”贺子章彻底吓瘫了,口齿不清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女侠请息怒,有事好商量,切不可伤到大人。”王书义连忙跪下拱手说道。
“女侠请息怒,是我等招待不周,女侠要杀要剐,请冲我来,千万不可伤了大人!”严仓也连忙跪下讨饶道。
看着这两只走狗如此急不可耐得在主人面前装忠诚,暮菖兰只觉一阵恶心。但她终究还是把刀放了下来,杀这种人,不过是脏了手中的刀而已。
“贺大人……你儿子丢了是吧。”暮菖兰将刀一丢,冷冷问道。
贺子章本来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劲儿来,但一听到与自己儿子相关的话,立即清醒了大半,连忙说道:“对呀!对呀!旭儿可是下官的命根子呀!女侠若能帮忙找回旭儿,女侠您要什么尽管开口。”
暮菖兰冷冷一笑,将那张榜文拍在了桌子上。不客气地说道:“你儿子我帮你找,不过有两个条件。”
听到对方这么说,贺子章喜出望外。从刚才那几下,他已知道严仓没有说假话,这个女子确实武艺高强,在他的记忆里,已与上一任夏侯家门主不相上下。如今夏侯家家道衰落,或许这个人真的能找回自己的儿子。而且看她这一身打扮,特别说如此大美人身上那股浓浓的江湖气,让他认定此女定非凡人。
“有什么条件,女侠请讲。”贺子章连忙问道。
暮菖兰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这第一条便是解除封城令,再不许派人去挨家挨户搜查。且不说凶手肯定在事发当晚就跑了,如此大动干戈,纵然凶手没出城,也早就找地方藏起来了。这么做,与打草惊蛇何异?”
“好说,这个好说,下官马上去办。”贺子章连忙点头道。
“别急,还有一个条件呢……”暮菖兰拖长了声调叫回了正欲离去的贺子章:“这第二条嘛,事成之后,我要一万两白银。”
听到“一万两”这个数字,贺子章脸刷得一下便白了,而王书义与严仓也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万两!这简直是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啊!
看到贺子章这表情,暮菖兰只觉好笑,冷冷道:“怎么?有难处?你平日搜刮的民脂民膏可远不止这个数吧。反正丢儿子的是你不是我。你要付不起这个钱,我走就是了。”说完便要向外走。
“女侠留步!女侠留步!”贺子章连忙冲上去拦住了她。如今他已找不到什么人可以托付了,眼前这个武艺高强的女子也许就是唯一的希望。
暮菖兰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草包,这欲擒故纵之计一用一个准。她缓缓说道:“贺大人,您的爱子和这区区一万两相比……”
这一激果然有用,贺子章连忙说道:“好吧,女侠,下官答应你……”确实,自己的爱子生死不明,纵然一万两白银是个不小的数目,但此刻丢卒保车,为了旭儿也顾不得许多了。
“贺大人这才像话,这不义之财既然不属于您,您又何必去在乎,能用来换回真正属于您的旭儿,您也不亏嘛。”暮菖兰讪笑道。
贺子章咬着牙,一脸的不甘,但终于还是无可奈可,咬牙道:“咱们一言为定。”
哪知暮菖兰突然仰面笑了起来,笑罢,冷然道:“大人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言语岂可为定?他日大人若是翻脸,且不说我有性命之忧,就光说这钱,我该找谁要去?”
此言一出,贺子章彻底没辙了。看来这个女子真不好对付,但转念一想,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这个女子心思如此缜密,说不定真能找回自己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贺子章只得立了字据。可就在这时,刚刚一直沉默不言的那个书生开口了:“女侠,这事成之后,要这一万两白银的报酬我们自是无话可说,但要是女侠迟迟带不回小少爷,我们又该如何呢?女侠是不是应该……额……约定个期限?”
暮菖兰冷冷瞥了他一眼,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思道:“看来这大堂中还是有头脑清醒之人。”可转瞬间又迷惘了,这期限应该是多久呢。
就在这时,王书义又开口了:“以女侠的睿智与身手,额……十五日应该不算为难吧。”
“十五日?”暮菖兰秀眉一扬,他儿子丢了将近七日了,如果快马加鞭往外赶,都可以走到开封了。十五日之内寻遍四分之一个大唐去寻找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简直天方夜谭。
见对方默然,王书义心中大喜,又向前逼了一句:“女侠若是有难处,我们也万万不敢勉强,只不过这报酬之事……”
他本以为对方就算不知难而退也会有所顾忌,毕竟在知州府敲竹杠可没那么容易,哪知暮菖兰冷笑道:“哼,十五日之内带不回小少爷,我自不会再来见你们,如果带回的是尸体,价钱减半,如果是活人,那这报酬就得全数奉上!”这话虽然语气极为平淡,但自有一股冷厉的威严在里面。一时间台下三人都无法反驳。虽然王书义还想逼对方再压低一点条件,但对方话已至此,显然是一锤定音了。而且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若是逼急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台下三人恐怕都没好果子吃。
“没意见就写上吧。”暮菖兰懒洋洋得双指拈起桌子的字据,双指略一用力,字据四平八稳得飘到了王书义面前。王书义无奈之下只得把字据写完。然后贺子章和暮菖兰按了手印,王书义和严仓作为见证人也按了手印。
暮菖兰接过字据后细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叠好后放在包里。
“女侠……犬子就拜托女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有什么明州府可以提供的信息,下官一定全力以赴。”
看着贺子章一脸的焦急与期待,暮菖兰心中有些异样。这狗官虽然可恶,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爱子之心却是真真实实可以感受到的。这次就当是为了一个普通的父亲,也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