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永和(1/2)
自明州风波后,已有两年了。不管曾经在四明山发生过什么,那都成为了过往烟云。众人只记得,那一日,一个满身血污的绿衣女子带回了知州大人的宝贝儿子,知州大人虽然想赖账,可是不知为何,最终还是交出了一万两白银。百姓们不禁议论纷纷,这个侠女究竟是谁,能从贺子章这样的铁公鸡身上拔下那么多毛来。就在众人都认为事情圆满结束后,谁知一年之后,明州知州贺子章便惨遭灭门,全府上下一百零七口人全部被人残忍地削去了脑袋,包括那个一年前被救回的贺大少爷。这一下,朝廷震怒,派人四处寻找凶手,可是新接任的明州知州却毫无头绪。日子一久,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毕竟不会有任何一个明州百姓会怀念这位又贪又昏庸的前知州大人的。
……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有些迟,但美丽的司云崖却早早就能体验到那动人的春色。远处连绵而又圆润的山峰,起伏之间自有一片嫩绿。山壁上的小草悄悄钻出岩缝,嫩生生,绿油油,像一个个刚睡醒的胖娃娃,这一片,那一簇,点缀着山壁,也点缀着山坡。回望间,山间的丛林早已不声不响地抽出了新枝条以及如小草一样的新芽,树丛之下,野花相伴,偶尔蹿过一只兔子,转瞬间却又不在了。
在司云崖的主峰,在他和她当年跳下去的地方,昔日的平台如今又长了不少花草,但前方茫茫的云海和空中美轮美奂的霞光却是丝毫未变。
在这宽广的平台之上,一个绿衣女子盘腿而坐,一架很久的木琴横卧在她的腿上。女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古旧的琴弦间不断跳动着,绝美的玉容上充满了宁静与安详。只有曲到伤心处时,女子或会秀眉微蹙,但随即又舒展开来。与往年相同,女子面前的青石地上,摆着一个漂亮的青花瓷瓶与三只精巧的青花瓷杯,一柄古旧的长剑静静地躺在酒杯旁边。从地上还未干透的酒迹和空中淡淡的酒香可以推断出,她刚祭完酒。
如果仅仅是这些,那足已组成一幅完美的画卷。可是在这个纤柔女子身后,还坐着一个庞然大物。这个巨人通体由花岗岩组成,粗大的四肢要两个成人才能抱住,这怪物光坐在地上就有四五丈高,看来这么多年,它也长大了不少。这样的花岗岩巨人似乎是令人震撼和恐惧的,但这凝重的气氛却被它的娃娃脸弄得一丝不剩。这张人为画上去的娃娃脸不禁让这怪物多了几分可爱。
今年的暮菖兰比往年来得早了些,当她双手离开琴弦时,旁边的石巨人擡起它的巨手挠了挠那同样巨大的圆头,发出一阵“呜呜”声。
“傀儡兄,请恕小妹琴艺不精,让你见笑了。”暮菖兰望着前面的云海说道。
岩石傀儡动了动它的巨头,似乎是在点头,同时又发出一阵“呜呜”声。
暮菖兰扭过头,略微不满地看着巨人那可笑的娃娃脸,弹奏了许久,也只是在对牛弹琴,方圆几十里,就没有一个能听琴的人吗。
暮菖兰刚想完,一句轻盈而又活泼的声音传来:“姐姐!”
“雨惜!”
暮菖兰喜出望外,连忙站来并转过身去,只见一个手捧着一大堆野花的黄衣少女飘然而来。昔日她那充满尘垢的脸已白皙如雪,昔日凌乱的长发如今也光亮如新。经过了两年的调养,她早就不再是地牢里那个肮脏的囚犯了,而是一位风姿绰绰,亭亭玉立的佳人。
从少女被暮菖兰带回暮霭村的那天起,全村人都既可怜又喜欢这个听话的无名孤女。暮菖兰很高兴自己又有了一个好妹妹,而暮檀桓更是喜欢这个既能干又听话又温柔的好孩子。特别是她那天真的笑容总会让每一个见过她的人心中都充满了暖意。少女唯一不笑的时候就是在暮色弥散,特别是天上还在下雨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她乖巧的脸上才会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忧愁,旁人自是难以察觉,但暮菖兰和暮檀桓却尽收眼底,因此给她取名叫暮雨惜。少女很喜欢这个名字,从此在村里,大家都和蔼地称呼她“雨惜妹妹”或者“暮姑娘”或者“雨惜姑娘”,并且在村长暮檀桓的主持下,这个名字正式载入了暮霭村的族谱。
不过今天,暮雨惜的心情很不错,其实自从她的名字写进暮霭村族谱后,大家越来越容易看见她活泼可爱的笑容了。
“姐姐,您看”暮雨惜笑眯眯地走到暮菖兰身边跪坐下,然后把手中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那三只酒杯旁。
她这是第二次陪暮菖兰来司云崖。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被这里的美景惊呆了,安宁的银溪村,绚丽的司云崖,处处是如诗如画的风景。而对于这每年一次的祭祀,暮雨惜当然也问过原由,但暮菖兰却没有告诉她当年的全部,只是说“这是为了三个此生最好的朋友。”
“雨惜,采花要那么久吗?”暮菖兰微笑道。
“姐姐,这司云崖这么美,野花品种可是不少,我只是想让您最好的朋友每一年都闻到不同的花香罢了。”暮雨惜笑道。
听到这里,暮菖兰笑了笑,而身后的岩石傀儡也发出了一阵“呜呜”声,暮雨惜笑着拍了拍岩石傀儡那粗大的花岗岩大腿。她去年第一次见到这个庞然大物时可被吓坏了,但随后她才发现这个生物不仅不会伤害她,而且还很可爱。显然,这个大块头很喜欢这个主人带来的小伙伴,她爽朗的笑容无论是人是妖都会情不自禁生出一股怜爱的。
“雨惜,你说你的家乡有这么美的风景吗?”暮菖兰笑问。
暮雨惜顿了顿,略有所思地说:“家乡……哎呀……姐姐,我已经不记得了……”
对于这个回答,暮菖兰淡淡一笑,没说什么。既然自己的好妹妹不知道或者不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世,那就算了吧,毕竟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妹妹。想罢,暮菖兰纤指一拨,木琴中又跳出几个音符。
一曲过后,暮菖兰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木琴质量确实不怎么样,恐怕也只有琴帝才能用这旧琴弹出绝美的音符了吧。
不多时,暮菖兰收起木琴站了起来。今年的祭祀看来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没撞上皇甫卓,但是终归完成了任务。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沧行当年所说的希望又在哪里呢。看着手中的断刃,暮菖兰心中百感交集,两年前,就在断魂门,自己几乎可以肯定听到了沧行的声音,但那又像是自己的幻觉,毕竟那个声音是从自己心底发出的。
“姐姐,您怎么了?”旁边的暮雨惜见暮菖兰面色忧郁,不禁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暮菖兰淡淡说罢,将酒瓶和酒杯放回了布袋里。
可就在这时,就在霞光拂过暮菖兰鬓角的时候,身后不远处飘来了一阵宁淡的琴声,悠扬而又清澈,如山峦间交汇的清泉。暮菖兰与暮雨惜均是一愣,琴音连绵,清逸无拘,又如那杨柳梢头轻轻掠过的微风,令人百脉舒畅。不多时,琴音再转,轻柔绮丽,又如百花丛中翩翩起舞的彩蝶。
暮雨惜已经听得入了迷,如此美妙的音律绝非暮菖兰以及她的古旧木琴可以办到的。霞光笼罩之下,只听这音律悠扬如高山,婉转如流水,潺潺铮铮,叮咚有致,令人神往。
旁边的暮菖兰静静地闭目倾听,在这美丽的司云崖上,能听到如此绝妙的旋律,确实令人心旷神怡。昔日自己用司云崖上的五音石演奏时,也绝无这等行云流水般的畅快。如流水,如浮云,飘渺令人不可捉摸。
待曲毕之时,暮雨惜已经听得呆了,而她身后的岩石傀儡也是一动不动,显然也听得入了神,虽然不知道这怪物有没有耳朵,至少那呆若木鸡的样子就像一个听琴入迷的少年。同时,暮菖兰心中也是大为舒畅,感觉百脉温暖,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可转念一想,这人迹罕至的司云崖上怎会有这等绝妙的音律?
就在暮菖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美妙的音律再次响起,似有相邀之意,暮菖兰秀眉一扬,看来这位高人就在附近。
“雨惜,来,我们去会会这位高人。”暮菖兰笑着说罢,拉着才刚回过神来的暮雨惜沿着琴音飘来的方向走去,而岩石傀儡也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了一阵“呜呜”后,擡起它巨大的身躯,一摇一摆地跟在两人身后。
这座平台的后面是一片小树林,向左便是当年发现云来石的路,向右则是下山的路。但仔细一看,小树林后分明还有一处更高的山崖,而山崖之上,草木点缀,似乎又是一处风景秀丽之地。
暮菖兰凝神听了听。不错,这琴音正是从山崖上飘来的。暮菖兰四下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有路可以上去,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傀儡兄,原谅我不能带你上去了。”暮菖兰对着身后的大块头遗憾地说道,随后扭头对暮雨惜说道:“妹妹,抓紧我。”
暮雨惜已然会意,笑道:“姐姐,不劳您费心,石大哥就可以送我上去呀。”
暮菖兰一扬眉,随即笑了笑,看来这小娃娃是不相信自己的轻功呀。这时,身后的岩石傀儡似乎非常高兴,连忙迈开它的大脚,撞开了路上的大树,来到了山崖前,弯下身子,把手放在地上,那张娃娃脸一动不动地冲着暮雨惜,同时发出一阵“呜呜”声。
“您看,石大哥同意了。”暮雨惜得意地笑道。
看到这一幕,暮菖兰笑道:“雨惜,你姐姐我可是用了三年才让傀儡兄服我,没想到你一年就把它搞定了,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嘻嘻,姐姐,那看看谁先上去喽。”暮雨惜笑着跳上了岩石傀儡的大手。
就在岩石傀儡将自己双手举过头顶,把暮雨惜送上山崖的同时,暮菖兰也使开轻功,几个起伏间已跃上了山崖,与此同时,暮雨惜也刚刚从岩石傀儡的手上跳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了个平手。
这时,琴声忽然婉转,似有一丝赞美之意。显然弹琴之人已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林中高人,可愿赐见一面?”暮菖兰对着前面的树林朗声道,因为那琴音正是林中传出来的。
“铮铮”两声,林中的琴音停了下来。少时,暮菖兰只觉林中似有一股薄雾飘出,白雾之中似又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暮菖兰想要仔细看,可竟然看不分明。这时,林中传来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如画山川,连绵琴意,必有玉人相伴,方才绝配。”
暮菖兰一愣,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就在这山林之间,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凉意,清新而又宁静。擡眼一望,一位白衣公子正从林中徐步而出,步伐连绵似如踏云,再看那容貌,好一个清朗英俊,真是白肤胜霜雪,黑发如流云,双目朗日月,剑眉聚风云,十丈开外,便有一股慑人的英气逼来,加上他那飘逸朴素的白衣,仿佛真如那踏云而来的仙人。
暮菖兰和暮雨惜都愣住了,而白衣公子也细细打量了两人一番,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丝微笑,清丽的眸子里似闪过一丝对暮菖兰美貌的惊异。
“你......额......这位公子......”暮菖兰一时还未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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