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仙径 (1)(2/2)
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愉快转为了忧伤,暮菖兰也有些恨自己不该提这些,只得柔声道:“雨惜,别想了,咱们各自都休息好,到时候一鼓作气冲上去!”
暮雨惜默然地点了点头。
在播仙镇的两天很快就过去了,按照店主的说法,出南门,走上六七里便是太一仙径。这一日,两人纵马出城,沿着山脚一路向南,当走到五里路时,两人都吃了一惊,因为四周漫无边际的黄沙到这里竟然终止了,地上不仅没有黄沙,而且还长出了青青的小草,草地像一层层绿色的地毯,层层叠叠铺向了了远方的山口。
“我想我们已经找到路了。”
暮菖兰兴奋地纵马而去,暮雨惜连忙跟在她的身后。其实从折剑山庄出来后,暮雨惜也很快学会了骑马,这一路纵马狂奔,让她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果然,山口之后,便是一条蜿蜒的上山之路,这里林木茂盛,看上去和播仙镇四周的黄沙迥然不同,不愧是昆仑圣山,大地的灵力让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生机盎然。
“好漂亮,就和中原的名山一样,绿树成荫。”暮雨惜惊道。
暮菖兰跳下马,牵着马向前走了几步,在一块残破的石碑处停了下来。
“雨惜,你看。”暮菖兰指着石碑上的字说道。
暮雨惜走过去一看,可能因年代有些久了,石碑上的字不甚分明,而且还受到裂纹的影响,更加不好辨认。
“这......”
“果然是没什么人来了......”暮菖兰说着用手将字槽里的青苔一一扣去,三个大篆终于勉强显现了出来。
“紫......薇......道.....”暮雨惜喃喃道。
暮菖兰清了清指甲缝里的青苔,向山上望了望,然后顿了一会儿,说道:“嗯......你是在播仙镇等我,还是一起上去?”
面对暮菖兰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暮雨惜一惊之后立马答道:“当然是和姐姐一起上去了!”
“雨惜,这太一仙径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而且店主也说了,道路上说不定有什么危险,到时候......”
“姐姐!”
“雨惜,你是我唯一的妹妹,瑕妹子当年就是因为......”
“姐姐!”
暮菖兰猛地停住了,因为一滴泪水已划过暮雨惜秀丽的脸庞。
“雨惜......”
“姐姐!您也是我唯一的姐姐!当年我们怎么约定的?难道姐姐有危险,我就可以袖手旁观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姐姐,我也长大了,我也该为姐姐做点什么了,哪怕山路上尽是危险,我也绝不会害怕!”
暮雨惜脸上那一滴泪很快落在了地上,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泪痕。看着她那坚毅的脸庞,暮菖兰沉默了。这些年,这个妹妹一直相伴自己左右,是她,让自己重新拥有了妹妹,亲情,欢乐,曾经失去的这些情感在她的身上得以找回,她早已成为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当初,为了一个异姓瑕,自己便情愿为之上刀山,下火海,而为了这个同姓妹妹,自己更愿意付出哪怕生命的代价。太一仙径多年无人行走,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危险,自己固然死不足惜,可万一雨惜......自己害怕,害怕第二次体会失去亲人的痛苦,不......不是第二次了......沧行、瑾轩、瑕,甚至是龙溟与凌波,还有暮霭村村民,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了......
“姐姐,您还不明白么......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孤身一人,您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这点危险就能把我吓退的话,那我根本不配是您的妹妹!”
这话若闪电一样刺痛了暮菖兰的神经,是呀,“如果这点危险就能把我吓退的话,那我根本不配是您的妹妹!”,那反过来也一样,“如果面对这点危险我都不能保护雨惜的话,那我根本不配是她的姐姐!”
“好!雨惜,我们生死都在一起!”
“嗯!”
紫薇道地处昆仑山脚这一段,山脚处气候相对宜人,加上独特的昆仑灵力,让这里的林木郁郁葱葱,看上去与中原大山并无二致,走在这条山道上,四处可以闻到芳草及鲜花的味道,林中甚至还时不时晃过一两只山兔或野猪,无论从哪个角度叫,这条路都不像是有什么致命危险的样子。
从早上到下午,暮菖兰与暮雨惜已在这里耗了四五个时辰了,但是紫薇道仍然没有走到头,向下望去,远方的播仙镇已变成了铜镜那么大,可见还是登到了相当个高度。从这里,可以明显看到穿过播仙镇那条生命之河的源头正是昆仑。
夜幕很快降临了,可紫薇道还是没有到头,而且路上也没碰见什么所谓的危险,暮菖兰不禁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迷路了,但这里又不同于丛林,地上的路虽因年代久远,长了些杂草,但没到不可辨认的地步,自确信这一路都是沿着山路上来的,没有走偏。
“我们休息一晚吧,若看不清地上的路,很容易迷路的。”暮菖兰说道。
“姐姐,今夜我来守吧,您歇一歇。”暮雨惜提议道。
暮菖兰淡淡一笑,说道:“你去睡你的,不用担心我,我就是眼睛睡着了,但我耳朵还醒着呢。”
“可是......”
“明日还要赶路,这紫薇道后面还不知有什么,休息好,准备明天的赶路才是正事。”暮菖兰道。
暮雨惜知道再争下去也许没用了,姐姐多年行走江湖,对于夜晚的防范应该是轻车熟路,索性就听姐姐的吧。况且这才短短一天,自己的腿就感觉有些酸麻,这后面还有更长的路呢。
夜晚,暮雨惜躺在一棵树上昏昏睡去,暮菖兰独自抱着断刃,躺在另一侧的树枝上,看着头上清澈的夜空,这里的星空可比中原漂亮多了,在这昆仑之上,一切仿佛都被净化了,包括遥远的夜空。
这一路从折剑山庄出来,暮菖兰的心弦一直崩的紧紧的,不光因为时不时发作的血毒,更因为还有夜莺的威胁。她曾经是这天下最令人胆寒的杀手,自己只有随时小心警惕,才有可能不被她夺走先机。或许正因为这几个月神经高度紧张,才刺激了体内的血毒吧,一年之期,如今也快到了,昆仑是自己唯一的希望,这里若不能找到答案,自己也只有葬身于此了。哼,想不到自己对死亡竟是如此淡然......沧行已先自己而去,加上曾经的好姐妹又千方百计想让自己死,自己这一死,一来可与沧行相见于地下,二来也了却了君香姐的心愿,真是一举两得......
这一夜,暮菖兰没有睡,一来不敢睡,二来也睡不着,就这样硬撑着到了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暮菖兰没有告诉暮雨惜自己一夜未睡,只要自己没有黑眼圈,暮雨惜还是很容易相信的。
沿着中间若隐若现的主道,越往后走,路旁的林木渐渐少了起来,再往山下一望,播仙镇早不见了踪影,看来又往高处走了一截。
至第四天中午,紫薇道似乎到头了,这里树木已十分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黄色的荒草,看来山中段的气候又与山脚不同,植被稀疏也在情理之中了。唯一让暮菖兰没想到的就是这紫薇道竟然都能走上四天。
“姐姐,您看!”暮雨惜指着草地中的一处地方说道。
暮菖兰走过去一看,果然,在荒草中躺着一块石碑,与山下那块并无二致,石碑旁边还镂着漂亮的云纹,只不过一来上面长满了杂草,二来这石碑还拦腰断成了两截。
“叱”得一声,暮菖兰长剑出鞘,剑尖在石碑上快速扫过,杂草很快被清光了。
“白......白......白什么道呀?中间那个字不认识......”暮雨惜艰难地认着石碑上的字。
“额......我看看......”暮菖兰眯着眼,也在拼命认着中间那个字:“这是......灏吧?白灏道?”
“额,白灏道,好奇怪的名字......不过这里可不比前面了......”暮雨惜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荒草,不禁皱起了眉头。
“嗯,随着高度的增长,上面的植被会越来越少的。”暮菖兰说道。
“但树木少了的话,有野兽也能第一时间发现了,不是吗?”暮雨惜说道。
“可是你看这荒草,最短的都有两尺高了,在这么长的荒草里,要找到主干道可不容易,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那怎么办呢?”暮雨惜一脸犯难。
暮菖兰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找准主路,把主路上的草清走一些,边清边走,就不会走歪了。”说完,右臂一扬,一道剑气斜斩出去,荒草尽皆拦腰而断,瞬间清出了一条长两丈有余,宽四尺有余的道路来。
暮雨惜一见,也连忙从暮菖兰的行囊里抽了一柄剑出来,向路边的荒草看去,剑刃起处,荒草也是拦腰而断。暮菖兰一愣,自己这个毫不懂武功的妹妹什么时候也能削草如泥了?结果定睛一看才发现,暮雨惜手中那柄寒铁古剑不正是品剑大会上得到的七星龙渊剑么!暮菖兰苦笑一声,想不到得到七星龙渊后第一次使用,竟然是用来砍草。
于是两人就沿着主道,一路斩草而行,只要清除了杂草,要辨认出主道也并非难事,但也因要清除杂草,行走速度比紫薇道上时又慢了不少。
“姐姐,您说这里以前会不会是田亩呢?”暮雨惜望着不远处那些看着像梯田一样的阶梯说道。
“也许吧,但话又说回来,这么高的地方能种些什么呢?”暮菖兰耸了耸肩。
忽然,右边草丛中传来一阵响动,暮菖兰连忙一把抓住暮雨惜将她护在身后,同时将剑一横,全神贯注盯着右方的草丛,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足见暮菖兰随时都是高度警惕,没有一刻放松。
“姐姐......”
“没事儿!”
不一会儿,草丛中钻出一只獠牙野猪,野猪冷冷看了看对面一脸惊异的两人,然后低下头拱了拱泥土,便转头钻进旁边的草丛去了。
“这......”
“这昆山就是不同凡响......这么高的地方竟然还有野猪......”暮菖兰感慨道。
这一日,除了这场虚惊,再没发生过什么了。
白灏道与紫薇道不同,这里除了山涧与旁边大片的荒草地外什么都没有,经历三天的斩草行动后,总算是没有走迷路,而在这里过夜,因为没有树林,那必须要有人守夜了,但无论暮雨惜怎么说,暮菖兰坚持不让她守夜。
随着高度越来越高,荒草渐渐少了起来,不知不觉的,气温也渐渐降了下来,一脚踩下去,地面硬得就像石头,拨开草丛一看,竟有一半都是冻土。
“你不冷么?要么把棉衣换上?”暮菖兰关心地问。
“姐姐都不冷,我更不怕了!”暮雨惜果断地答道。
“开玩笑,这儿可不比明州,这儿可是昆仑呢。”暮菖兰一把抓起暮雨惜的手,让她吃惊的是,自己的手都有些冷了,而她的手竟然还是暖洋洋的。这些年,她在村里就发现暮雨惜不怕冷,冬天别人都裹得厚厚的,只有她敢穿单衣,但那毕竟是江南之地。这昆仑山上,她竟然也是这样,确实让人惊奇。
“怎么样?我的手可比您暖和。”暮雨惜自豪地说。
“你厉害......”暮菖兰笑了笑,松开了手。
至第五日中午,白灏道似乎也到头了,而这地方已是一片冰雪,寒风刮得“呼呼”直响,没有杂草的干扰,路倒是十分好找,而且第三座石碑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显眼,上面的三个大篆虽然塞满了冰花,但仍旧清晰可辨。
“寂玄道......”暮雨惜喃喃念道。
“看来这是第三关试炼了。”暮菖兰无奈地说道。
“好一片冰雪的世界......”暮雨惜感慨道。
暮菖兰擡眼一望,确实,这是一片连绵白雪装饰着的世界,琼枝玉叶,银装素裹,皓然一色。
“这里应该比较高了,估计这寂玄道一完,就该到目的地了吧。”暮菖兰说道。
“嗯。”
两人打起精神,正式走入了寂玄道。这里除了冰雪,冰晶外什么都没有,两人不得不在马蹄上包着布,这样才能防止马走路的时候打滑,其实他们本可以不把马带上来,但放在山下除了丢外也没别的下场了,也许带在这道上还能作为救急的食物呢。
在寂玄道的第一日似乎平静如常,到了夜晚,两人在大道旁找了个冰角,这一次,暮雨惜说什么也不让暮菖兰守夜了,实在拗不过她之后,暮菖兰只得蜷缩在里面昏昏睡去。
至丑时,暮雨惜虽有倦意,但没有闭眼,看着这冰原上的夜空,心中不禁感慨起来。可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的一声惨叫让她吓了一大跳。
“姐姐!”
当下,暮菖兰已然醒来,只见她跪在地上,全身冷汗直冒,暮雨惜知道这是血毒又发作了,因为暮菖兰雪白的肌肤上一觉出现了淡淡的红色咒纹。暮菖兰拼命咬牙忍着,可这股钻心的痛还是让她叫出了声来。
“扑通”一声,暮菖兰倒在冰原上,全身不由自主抽搐起来,额头上的汗水如溪水一样直往脸上淌。
“姐姐!”下坏了的暮雨惜来不及多想,连忙一把握住了暮菖兰的臂膀。
“你......你......”暮菖兰一脸痛苦。
“姐姐,别说了,我来帮您!”
暮雨惜将暮菖兰翻了个身,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臂膀上,然后另一只手拿过一块毛巾轻轻擦拭着她手上的汗,同时,另一只手也不断地将自己体内的暖流传到暮菖兰身上。面对如此痛苦的姐姐,暮雨惜心如刀绞,她多么希望中毒的人是自己,可恨自己本领低微,帮不了姐姐什么忙。
“雨......雨惜......”
“姐姐!快别说话,会没事的!”暮雨惜紧握着暮菖兰的另一只手,她能感到姐姐在用力握自己,那肯定是痛得难以忍受了。
半个时辰后,暮菖兰全身的剧痛终于缓缓消退了。此时的她,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就像一个沙漠中断水断粮的人一样。
暮雨惜连忙将棉被盖在暮菖兰身上,她还想趁机生一堆火,可放眼一望,除了冰雪外别无他物。今夜的风很冷,对暮菖兰这种刚刚毒发的人来说是很危险的,暮雨惜不得不把能加的所有衣服都加在了暮菖兰身上,同时再将她揽在怀里,用自己永不改变的体温去温暖她。
“姐姐,没事了,好好休息......”暮雨惜柔声道。
暮菖兰费力地想去握暮雨惜的手,暮雨惜见状连忙将暮菖兰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暮菖兰顿时觉得温暖了许多。妹妹身上那永不改变的体温就像烤炉一样让她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或许平常在中原时,效果没那么显著,而在这冰天雪地中,这种温暖就是救命稻草了。
一个时辰后,暮菖兰的身子渐渐舒展开来,刚那钻心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不过是些刺痛。
“姐姐,好些了吗?”
“好多了,雨惜,谢谢你......”
暮雨惜擡头看了看天,黎明刚刚来临,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于是她说道:“姐姐,您在歇会儿吧,我们中午再动身好了。”
“该歇会儿的人是你......吹了一夜风,小心着凉......”暮菖兰说着把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拿给暮雨惜。
“我不冷,姐姐。”暮雨惜说着又把衣服拿了回去。
“好吧......我们都别争了......各自好好歇息......中午再赶路......”暮菖兰无力地叹道。
在寂玄道上的日子已过了六天,这条路似乎比紫薇道和白灏道都长,眼见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冰雪,暮雨惜有些担忧地说:“虽然有路,但这条路似乎比前面的都要长。”
暮菖兰四下望了望,喘着气说道:“是呀......不过沿着大路走便是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姐姐,歇会儿吧,我看您也累了。”
暮菖兰摇了摇头,虽然她血毒发作后,这几日都没什么力气,但时间似乎已不能再耽误了,寂玄道还不知何时是个头,必须抓紧赶路。
第七日清晨,寂玄道上下起了大雪,而路仍然没有尽头,带来的两匹马早已冻死,原本还指望能取些马肉,可费力剖开一看才发现连肉都冻住了,无奈之下,暮菖兰只得奋力切下了些能吃的较软的部位备用,剩下的只得忍痛丢弃。如今包里的食物已所剩不多,再走不出这寂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