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2/2)
明塔咽下心酸的眼泪:“因为、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其实是神格压迫,但这个也不能说。
水泽仙子们还存疑地嘀咕着,院落外传来冥界士兵的呼唤:“明塔?哭河之神科库托斯之女,大侍女明塔在吗?这里有一份你的委任令,经过冥后……呃,雅辛托斯大人和哈迪斯陛下的商议,决定任命你为督查官,负责核查一应有关冥界改建的事务。”
明塔身不由己地被姐妹们裹挟着出门,闻言一个没绷住,一滴眼泪潸然滑过脸颊。她还要掩饰:“这、这是感动的眼泪,感动。”
其实是痛苦的眼泪,但这个还是不能说。
然而之前还存疑的姐姐妹妹们却是彻底被动摇了,无比欣喜地拉住她:
“天啦!明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冥界虽然有很多女神,但是女官却是一个没有,你、你以后就是冥界第一个女官啦!而且改建的事对冥界那么重要的……哇,我们真的错怪雅辛托斯大人了。”
“嗯嗯,看看明塔的眼泪,再想想以前她总是疲惫不堪的回家……唉,我们肤浅了,想必她一定是痛并快乐着的吧。”
明塔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响亮的哽咽:“还、还好吧……呜。”
那位被明塔的姐妹带回来见家人的游吟诗人也从屋里出来,眼神闪亮地从腰间抽出纸笔:“啊,多么宽容的瑰宝殿下!竟然能让情敌也为他倒戈……我要记下来,写到明天的表演里去!”
明塔:“……”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意识到自己其实在不知晓的情况下,也曾惊险地死里逃生。
幸好她和雅辛大人不是真情敌!!
以后她一定会多多的祈祷,祝雅辛大人与阿卡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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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辛托斯发觉,八卦这个东西总是传得比想象还要快。
当他梳理好情绪,带阿卡回行宫,不到几天的时间,有关于他“用人格魅力折服了大侍女”的故事就已经在冥界流传,搞得他忍不住询问哈迪斯:“你不觉得这个风气很不好?在人间,像这样为自己塑造好名声的,总会被领袖忌惮,你就没点想法?”
哈迪斯面无表情:“有想法你现在会把神格还给我?”
……这个真的做不到,雅辛托斯道:“不会。”
“那就算了。”哈迪斯毫不拖泥带水地垂下头,继续埋首公务。
他还有空管这点小事,真是嫌公务不够多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他反而越来越对游吟诗人的故事乐见其成,有几天工作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他甚至还主动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问及了游吟诗人,听着游吟诗人改得面目全非的雅辛托斯的故事,颇有种听压迫者糗事排遣压力的快感。
雅辛托斯无语地看着哈迪斯,刚捣了阿卡一下,想让他也发表下意见,丘比特大呼小叫的声音就从书房外传来。
“天哪!天哪!”丘比特一路小跑刮进门,双目圆瞪,“你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我被赶出去遛狗,崽崽居然在地狱门和刻耳柏洛斯看对眼了!天哪!天哪!”
哈迪斯都不禁侧目:“他们也能——哦,崽……”冥王陛下默然了一下,还是蠕动嘴唇,将名字念完,“……崽是母狗。”
丘比特跺脚:“你们听懂没有?崽崽,好像喜欢上刻耳柏洛斯了!”
“这有什么好叫嚷的,”塔纳托斯被公务烦得焦头烂额,不耐地道,“一公一母,都是狗,看对眼不是很正常?”
“可是,崽崽才被我的金箭射中啊!”丘比特猛拍了一下塔纳托斯的桌子,“我的,爱神之箭!哈迪斯中箭也没那么快摆脱效果呢,崽崽就喜欢上别的狗了!”
雅辛托斯虚遮着耳朵:“这没什么吧,你的箭是爱神之箭,爱又不光是男女之情这一种。母爱、父爱……崽崽当时中箭,看着你的眼神也不是想睡你,只是把你当做最心爱的主人。”
“这……”丘比特张口结舌,“怎么可能呢?我用了这么多年的爱神金箭,从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哪怕我射的是路边的泥巴,被爱神金箭射中的人,也会疯狂地想要和烂泥共赴云雨……”
雅辛托斯觉得这完全都怪丘比特自己心思不正吧:“可能是你没想着试过。”
他一边说一边往阿卡身上靠,这几天神格都送回去大半了,他的工作激情也没有以前那么亢奋,况且阿卡人在身边,还看个屁的公文。
他懒洋洋地擡臂,拽了下阿卡的衣领,把人拉得微微弯下腰来:“今晚有空?明塔的姐妹为了表达感谢,送了新的芳香油来。”
“……”阿卡瞥了他一眼,神色像是在揣度,过了会低沉地应了声,“嗯。”
雅辛托斯的笑容里掠过一丝狡黠,把他拉得更近,几乎贴着耳畔轻声道:“我才想起一件事。你知道……芳香油都是可以吃的吗?”
仗着视线阻挡,雅辛托斯相当放肆地微微仰头,脖颈欣长的线条随着仰起的动作拉长,启唇在阿卡的耳尖轻咬了一下,又微微使力叼住了不让走:“嗯?”
嘴里含着东西,雅辛托斯的哼问显得有些含糊。
气息顺着耳朵的轮廓,一路将微痒的暖意送进深处,激得阿卡霎时没绷住手劲,手臂的肌肉微微一绷。
“咔嚓!”
可怜的椅背像块饼干似的被掰下了一块,脆响引得悄咪咪偷窥围观的众神纷纷发出装模作样的干咳:“咳咳!”
雅辛托斯有时候还是很懂见好就收的,顺势松开阿卡:“今天都早点结束吧,这些天也辛苦了。”
众神顿时腹诽一片: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这么通情达理的话呢,雅辛托斯的嘴真是骗人的鬼,硬能把好色这档子事说的那么宽容正面。
但没人会傻到说出口,都一脸沉稳地应了,各个正经地就像在答什么严肃的议会似的。
“明后天所有的神格就该都恢复正常了。”雅辛托斯施施然换到躺椅上卧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神格归还后,他就像正常凡人一样,再次感受到了困倦:“我先睡一会,过会儿再叫我……”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连轴转,累得有点狠了,困倦反弹似的卷席而来,雅辛托斯的眼皮刚阖上,几乎下一秒就坠入了熟睡。
当梦境袭来时,他都有种习以为常感,甚至有闲心分辨了一下:嗯,没什么具体的实感,要么是个普通噩梦,要么是个预示梦。跟上辈子的记忆无关。
梦里的他似乎身处一座宫殿中。
奇异的是,他的头发并不是自然垂下,而是飘散在空中,就像……漂浮在水中。
宫殿的大门轰然打开,一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性骑着一只海豚,举着三叉戟颇为矫健地俯冲进宫殿内,眨眼间便游到他的面前,下一秒,雅辛托斯就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在失去视野前,看清了对方向他双眼探来的手,雅辛托斯差点以为自己又是梦到一半戛然而止了。
但即便意识到自己失去视野很可能是被对方挖了眼睛,雅辛托斯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怎么遇到的神明一个比一个麻烦,这个变态到直接挖眼睛?
水下的宫殿、骑着海豚、三叉戟,很明显这个络腮胡应该就是海神波塞冬。但即便是上辈子听过的传说里,也没见哪个故事有提到波塞冬跟人眼睛过不去的?
失去视力令后续的梦境也变得有些难以分辨情况。
没有真实的感觉就意味着雅辛托斯甚至分辨不出眼前一片黑暗到底是梦境结束了,还是瞎眼的预示梦仍然在继续。
幸而他的听力还保存着,能从耳边加快了许多倍速度的声音中分辨出只言片语:
“……乞丐,可怜虫。”
“啊,真脏,离我远点流浪汉!城邦里的那些政治家真该出台法律,处死这些瘟疫和偷盗的源头……”
“呜呜!他的眼睛好可怕,妈妈!”
时间的步伐仍在不断加快,很快那些耳畔的话语就变成了高低不平的连续音调,刺耳又分辨不清音节,音量也不断提高,最终像拍来的潮浪,一下将雅辛托斯从梦境中惊醒:“——呼……”
他只猛喘了口气,就控制住呼气,晃了下脑袋。
眼睛火辣辣的发疼,心脏在胸口跳得像恨不得撞破肋骨似的,带起一阵说不清是真还是幻觉的钝痛。
“又做噩梦了?”阿卡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雅辛托斯就感到后背被一道坚实有力的臂膀托住,安定感迅速令搏动不已的心脏恢复常速。
雅辛托斯按着眼睛,答非所问地问了句:“你听说过波塞冬有收集眼珠的癖好吗?或者挖人眼珠。”
阿卡还没做声,近旁的塔纳托斯就擡起头语带嫌恶道:“虽然波塞冬私生活是挺不检点的,但挖人眼珠这也太恶心了。你做的什么梦?怎么还梦到波塞冬挖你眼睛了。”
雅辛托斯没答话,之前地那点困意是彻底没了,索性正坐起来,两条大长腿随意地踩上地面。
赫菲斯托斯快乐的声音从临时书房外传进来:“雅辛!之前那个挂囊,我给你重做了一个,这个就结实多了,保管不是故意,就算是哈迪斯想弄坏里面的东西都得费点劲。你瞅,这是我用波塞冬神力木的皮和浸透着宙斯神力的布做的,你再让哈迪斯给你加道保险,保管稳稳妥妥。”
现在除了丘比特,各神的神格已经恢复了绝大部分,哈迪斯闻声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起身接过挂囊,在手里捧了半晌,也不知道是灌了多少神力进去。
阿芙洛狄忒也忍不住露出想凑热闹的表情:“我也来,我可以让这个挂囊显得普普通通,不招人注意。塔纳托斯,修普诺斯,你们要不要也来上道保险?”
思及隔壁还没修好的旧书房,死神兄弟几乎立刻就从书桌后绕出来,相当郑重地捧着挂囊念念有词。
修普诺斯没念出声,塔纳托斯的祷告倒是能听清一两句:“……庇佑雅辛托斯长命百岁……”
是是是,明塔都想在旁边点头了。雅辛大人晚一点回冥界,他们也能多放松一天。
雅辛托斯挑眉看着塔纳托斯,心想反正长命百岁也不是他吃亏,便装着没听出塔纳托斯的言下之意:“冥石榴还有吗?”
被丘比特一搅和,幸存的冥石榴籽也不多了。想到梦中的波塞冬,雅辛托斯拳头发痒地觉得这点石榴籽不够用:“多给我几颗吧。”
“……??”塔纳托斯顿时僵住,结结巴巴地问,“你……你饿了?那个,吃点别的吧!!我和修普诺斯从人间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呢!你要什么?”
雅辛托斯颇觉好笑,闲散地环臂抱胸,睨着塔纳托斯:“之前我头一次进冥界,你们还总催着我吃冥石榴。怎么,现在又不想了?”
当然不想了!当初他们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识庐山真面目,不……
塔纳托斯能想出好多的修辞来,但最终都憋着没说。
他小心揣摩着雅辛托斯的神色,生怕一句话没说对,这位小祖宗又落泪了:“这,主要是,人间需要你啊!人间比我们冥界更需要你!是吧陛下?”
哈迪斯:“……对。”
仔细想想,副官不副官的,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