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瞎子(2/2)
余棠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只想吃不想说,装作没听到。
江鲤顿时擡手端走了砂锅。
余棠吃人嘴短地把她手往回一勾,夹了一小块儿香浓四溢的肉喂进嘴里说:“程勇和李晓斌都是滨海省白头村的人,我和段汀栖觉着有点巧合,就随便留意了一下。”
“嗯?”江鲤回想了一会儿,蹙蹙眉,“那打听出来什么了?”
“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余棠本来适可而止地停下了吃肉的筷子,看了看碗后,又忍不住拿起来再夹了一块儿,“白头村的人既没听说过姓余的,也没听说过姓叶的,程勇和李晓斌两家互相无仇,也基本没理出共同得罪过什么人,村子世代相传了几百年,什么特殊的事情也没有。”
这些都是反馈回来最基本的信息,但是余棠和段汀栖心里都觉着还是有哪里不对,所以董铭宵回来了,段汀栖的人却仍旧在白头村留着,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尽量寻当地人日常聊天儿——小段总发三倍工资,败家得不行。
江鲤眼见着余棠说吃一块儿夹两块儿,吃完一块儿又一块儿,终于撩拨了一下她的筷子,“自制力呢?”
撤掉砂锅后,江老板也一个电话叫来了家政人员,负责将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清洗到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后,还顺手带走了垃圾。
余棠:“……”
败家的没一个能好。
江鲤给余棠倒了杯白水,自己泡了杯白茶,悠闲地靠摇椅上开始了游戏时间。
……
对她来说,半天就和过隙的白驹一样,马尾巴甩拉一下就没了,但对宋端来说,时间躺得跟静止了一样。
她眼睛刚能睁的时候就觉着自己能下床,能坐起来的时候就觉着自己能打拳,现在能下床了,老觉着自己秒秒钟就可以出院跑八百米。要不是孟羡舒还会三无不时地来看一眼,她现在连影子都跑没了。
但是孟羡舒过来的时间毕竟有限,有限到可怜。
宋端靠在床头闭眼等了半天后,扔下手机,翻身出了门。
外面的走廊很冷,一半儿的窗户都开着透气,窗台尽头摆着好几盆耐寒的花草,土里却被一群没素质的人插满了烟头。
孟羡舒从没人的病房拐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宋端站窗前,竟然好像十分自来熟地聊到了一位烟友,正接过对方递来的烟准备点上。
只是下一秒,宋端夹着烟忽然眼角一扫……点燃后,手腕偏转,毫不犹豫地顺手插到了借火人的嘴里。
孟羡舒:“……”
宋端:“……”
诡异对视了几眼后,孟羡舒动脚走面前,看了宋端一眼:“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有几年了,抽的不多。”宋端默不作声地往风口遮了遮,等了一下。
孟羡舒果然没置评什么,大概是懒得管她。
宋端想了片刻,还是把暖手宝递了过去,“你应该快能出院了,短时间内还是注意一点,别轻易跑那些不安全的地方——伤口不疼了吧。”
孟羡舒低头看了看那个暖手宝,出乎意料地接了过去。宋端顿时一转眼——这人当初连她递的纸都不愿意接。
但是下一秒,孟羡舒擡眼说:“我是过来陪你闲聊的吗?”
宋端:“……”
孟羡舒提拉着暖手宝转身:“往回走。”
……
站门口通过显示器往外看的江鲤笑得呲牙咧嘴的,一个劲儿地招呼余棠,可惜余棠并不感兴趣。
“我几百年没见宋端那么乖过了,不牵绳也能跟着孟羡舒亦步亦趋。”江鲤等对面门关上,冲天炮似的往余棠床上一跳,莫名亢奋道:“你还记着上次你和你家领导去红樽花事那晚,那里的二楼包间去了一个不能拒绝的人物吗。”
余棠本来被这人形炮弹震得往起一弹,忍不住伸手要打人,听到这话顿了顿:“怎么?”
江鲤一脸神秘地说:“那人是,你家好姐妹的……前夫。”
余棠:“……”
什么东西。
江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要说巧的话,这事也挺巧的。”
余棠挑挑眉回看她,但是江神棍仿佛招幡出身,点到即止地转了话题,捧着手机说:“红樽花事就是个走马帮营业范围内的红灯所,上次你家领导提示找的那些偷拍视频其实吴越没找着,但是你看这个——”
余棠低头一看,是一篇刚发表没多久的自媒体报道,孟羡舒写的。
“瞅瞅这文章写的,该暗示的暗示得无比到位,装神又装得异常捕风捉影,活像下一秒那些‘大人物’被偷录的不堪视频就要被无情曝光了一样。”江鲤乐得不行,低头感慨道:“孟羡舒这人真适合当记者,这篇报道一出,走马帮那些同样隐在暗处但没被追查到的卖/淫所就绝对要接二连三地不打自凉了。”
余棠眨眨眼,这些会所当初受到某些高官的青睐,也必然会反过来受到他们的庇护,走马帮想必是留了一手,想握着这些偷拍的视频当把柄,用来得寸进尺也好,防备有朝一日撕破脸也好。
可是有权有势的人不是好惹的,但凡知道这件事已经见诸了媒体,那些人就一定会动用全部力量悄悄把走马帮打压得渣都不剩。
还是那句话,人受到威胁时的行动力超乎你想象。
江鲤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点评一句,划拉到最后的时候,眼也没眨地麻利操作,给这篇文买了个热搜。
余棠顿时笑瞧了一眼她的骚操作。
“你知道吗,阿棠。”江鲤收起手机长吁短叹,“当年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时候,孟羡舒作为一个记者,真的做了特别大的贡献,几乎是媒体这边的先锋军,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把那些恐这恐那的碎嘴都踢哭了。”
余棠静静看了她一眼,嗯了声。
“其实以前她刚跟宋端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着不靠谱,宋端家那个偏执冷硬的老头随时会把她打死,孟羡舒更是出自一个格外愚昧保守的农村家庭。她们两个家里都这样,这段感情就没有弹性,压力倍增,很容易崩溃。”江鲤正经了一半儿故态复萌,“你跟你家领导就幸福多了。”
余棠偏头:“……我会感谢孟羡舒的。”
“孟羡舒要你感谢什么。”江鲤翻了个白眼儿,嘴上却轻声说:“她心里应该是遗憾的。”
“不是出于自身的问题,而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跟喜欢的人一直走下去。”
余棠虽然听得很安静,但是对这样文艺的江鲤……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所以下一秒江鲤就可劲儿骂宋端是傻逼:“人家前一秒满心欢喜地跟你计划要孩子,你转头就分手说你要结婚,你说这种货色配得到好脸色吗,我感觉五元三把都不配!”
“……”余棠觉着她磕个CP还磕得怪真情实感的,十分影响心情,于是顺手剥了颗糖,塞进了江鲤嘴里。
正好这时,她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响了一声,一听特殊设置的提示音就知道是她家小段总。
余棠有点暗自期待地点开,却看到段汀栖问了句:“宝贝儿,孟羡舒老家是不是在云安?”
“……”是不是有毒。
余棠确认了一下这的确是段汀栖发的,而不是江鲤后,诡异地问:“怎么了?”怎么今天大家都爱提孟羡舒,隔空传染吗。
“倒是没怎么,偶尔想到这么一件事。”段汀栖转手发了张云安市公安局的照片过来:“云安跟云水接壤,我们最近留意的人似乎都在跟西三省挨边儿,感觉怪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