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心劫 > 第 112 章

第 112 章(2/2)

目录

“其三,清查田亩人口,登记造册。无主之地,优先分予参与城防、军屯及靖北营有功将士家眷耕种,三年免税。鼓励商贸,安抚使府设市易司,平抑物价,严打囤积居奇。开官仓,设粥厂药局,安置老弱流民,以工代赈,疏浚河道,修补城墙。此乃安民之策。”

“其四,肃清内奸。以孔府为突破口,彻查其与王兆兴及城外刺客勾连之事。凡有通敌、散播谣言、动摇军心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家产充公。此乃固本之要。”

条理清晰,刚柔并济,既有铁血手腕整军肃奸,又有安民恢复生产的务实举措,更将赵元姝给予的便宜行事之权运用到了极致,毫不掩饰其掌控云州的决心和狠辣。

沈今生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完全没有被招安冲昏头脑,反而在第一时间就牢牢抓住权力核心,开始构建属于她自己的秩序。

这份冷静和铁腕,远超赵元姝的预期。

“好。”赵元姝抚掌,毫不吝啬赞赏,“条条切中要害,本宫果然没看错人。就按沈卿的意思办。所需人手、钱粮,本宫自会协调。不过……”

她话锋微转,“沈卿的便宜行事,也包括对冯相和王兆兴的人……立斩不赦?本宫提醒你,王兆兴,暂时还动不得。他活着,比死了对本宫更有用。”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划清界限。

她允许沈今生在云州立威,甚至借机清洗冯相势力,但关键棋子王兆兴,必须由她来掌控。

沈今生神色不变:“臣明白。王兆兴是殿下棋盘上的棋子。臣要清理的,是云州城内那些不安分的爪牙。至于王兆兴本人,只要他不踏入云州地界,臣自当遵奉殿下旨意。”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表明自己清楚王兆兴暂时不动的政治意义,但同时也划了一条线——王兆兴本人若敢来,生死难料。

“很好。”赵元姝听懂了沈今生的潜台词,非但不怒,反而笑了,有底线、懂进退、知分寸,却又暗藏锋芒,这正是她想要的刀,“那便放手去做。本宫会在云州盘桓数日,待李??大军撤离,靖北营初定便启程回京。沈卿的安抚使府衙,也该尽快开府理事了。但是……”

“王勉,”她慢悠悠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在静谧的车厢内格外清晰,“我那名义上的驸马,王兆兴的独子。”

“殿下提他作甚?”沈今生依旧面无表情,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压抑的惊涛骇浪。

“作甚?”赵元姝轻笑一声,倾身向前,距离沈今生不过咫尺,那股清冽矜贵的熏香气息再次强势地包裹过来,目光却如钩子般牢牢锁住沈今生,“沈卿,你与我,如今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要掀翻冯青烈,要王兆兴血债血偿,而王勉……他是王兆兴的命根子,也是冯青烈最得力的爪牙之一,更是本宫身边一颗碍眼的钉子。”

“你恨王兆兴,欲除之而后快。本宫厌弃王勉,视其为附骨之疽。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目标。”

“本宫帮你拔掉王家这根毒刺,连根拔起,让他们父子……在地狱团聚。而你,你帮本宫,彻底斩断与王家这桩令人作呕的姻亲。我们……联手。”

这“联手”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暧昧。

她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带着情欲色彩的探究,从沈今生清俊却苍白的脸,滑过她纤细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紧抿的、没有血色的薄唇上。

意图昭然若揭。

赵元姝哪里是要什么政治同盟?她分明是借着共同复仇的由头,将她赵元姝个人的私欲,对沈今生这个人本身的强烈占有欲,包装得冠冕堂皇。

“殿下,”沈今生身体向后避让,声音冷得像冰渣,“臣与王家之仇,不共戴天,自有清算之道,不敢劳烦殿下脏手。至于殿下与驸马的家事,臣身为外臣,更无权置喙,亦不敢僭越。”

“不敢?”赵元姝这次目标明确,竟是直接抚向沈今生的脸颊,“沈今生,你在本宫面前,何必如此拘泥?本宫欣赏你的才华,更欣赏你这副……宁折不弯的骨头。你可知,越是难啃的骨头,本宫越有兴趣将它……细细品嚼,直至它心甘情愿地臣服。”

“殿下!”沈今生厉声道,“请自重!”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侍立车外的宫女吓得脸色煞白。

赵元姝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沈今生,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本宫给你的,是通天坦途,是无上荣宠。你以为一个小小的安抚使,就能护住云州?护住你那点可怜的忠义和……那个叫萧宁的女人?”

“萧宁”二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沈今生的软肋,赵元姝果然早已将她查得底掉,她用云州、用萧宁来威胁。

沈今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赵元姝的权势滔天,她若真想对萧宁不利,自己就算拼了命也未必能护周全。

与其被当成玩物亵渎,不如……

就在赵元姝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脸颊的刹那,沈今生猛地擡手,却不是格挡,而是——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沈今生左手抓住自己青衫的前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扯,盘扣崩飞,坚韧的布料被撕裂,露出了里面层层缠绕的、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白色束胸布。

那属于女子的胸脯轮廓,在束胸布的包裹下,于撕裂的衣衫间暴露无遗,虽然依旧被布条紧紧束缚着,但那微微起伏的曲线,以及那纤细的腰肢和脖颈下再无任何遮掩的、属于女性的、白皙细腻的肌肤,足以说明一切。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赵元姝脸上的冰冷威压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震惊所取代,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睥睨一切的瑞凤眼,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看到了什么?

束胸?

那个运筹帷幄、剑术通神、搅动天下风云的赤焰军师沈今生,那个让她赵元姝不惜放下身段、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沈参赞,竟然……是个女子?

“你……?!”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带着一丝罕见的变调,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竟再也说不下去。

沈今生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挺直了脊背,迎着赵元姝震惊到近乎失态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羞怯,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和如释重负的坦荡。

“殿下看清楚了?江南道乌镇沈家,被灭门时侥幸逃脱的遗孤,非沈家公子,而是……沈家小姐,沈素。”

她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擡起,“殿下天人之姿,恩威并重,臣感佩于心。然,臣女身之实,欺瞒在先,已是大罪。更不敢以蒲柳之姿、污浊之身,玷辱殿下清名,行此悖逆人伦、混淆阴阳之事。殿下欲寻知己、觅良配,臣……非良配,亦不敢为殿下之刀于榻上。”

“此前种种,皆为自保求生,不得已而为之。今日坦诚相告,甘领殿下一切责罚。唯望殿下念在臣尚有微末之能,可效犬马之劳于国事,留臣残躯,为云州百姓、为殿下驱策于疆场案牍之间。至于其他……恕臣,万死难从。”

沈今生说完,不再看赵元姝的脸色,将被撕裂的衣襟勉强拢起,遮住那片刺目的真相。

车厢内只剩下她压抑的喘息和赵元姝死一般的沉默。

赵元姝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越。

“沈素……好一个沈素,本宫……倒是越发看不透你了。”

“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