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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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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是个坏女人。

——那一刻,邱一燃心绪不宁地在心底将这句话念了一万遍,但仍然有无数个念头划过她的心间,令她不得不去思考——

究竟是她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黎春风真的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还是这个坏女人太擅长做这件事,早就写好剧本,在明晃晃地挖坑等她跳?

她试图从女人直视着她的眼睛中,分辨出她现在看到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

但终究这间公寓光线太暗,以至于她完全无法分辨清女人脸上的神色。

而就在她还没给出回答时,女人却突然出声了,

“你很喜欢这个吗?”

“什么?”邱一燃没反应过来。

结果黎春风突然埋在她膝盖上笑了。

笑声飘飘悠悠地。

混着她自来卷的发丝,在她的膝盖上徜徉,弄得邱一燃很痒。

发香如张大网那般扑过来,邱一燃僵直着手指不敢动。

黎春风笑了很久。

终于懒懒从她膝盖上擡起头来,撑着下巴看她,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把它送给你。”

邱一燃稀里糊涂地,顺着黎春风的视线去望。

才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握着一个圣诞雪球——

这应该也是黎春风房子里摆件中的一个,雪球中间是一棵亮着彩灯的圣诞树。

大概是邱一燃刚刚被抢走红酒,慌乱之下找出来握在手里的。

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什么东西后,邱一燃大惊失色。

原本她想将雪球直接扔开。

却又碍于教养。

想着不能随便扔别人的东西,于是手忙脚乱间她拿着手中烫人的雪球,反而不知道摁到什么开关。

于是雪球内突然亮起灯来,也飘荡出旋律轻盈愉快的音乐——

“Jglebellsjglebells”

“Jglealltheway”

“Ohwhatfunitistoride”

“Inaonehorseopensleighhey”

……

“离婚!”

终于很笨拙地找到雪球开关,按停快在她腿上跳起来的音乐声后,邱一燃试图维持冷静,

“当然是离婚。”

脱口而出的一刹那她愣住。

接着,像做错了什么事那般,她慢半拍地去看仍旧趴在她膝盖的女人。

“没关系。”

黎春风懒洋洋地撑着脸,将自己嘴角的笑意敛起来,

“如果你喜欢的话,离婚了也可以送给你。”

“我……”邱一燃紧握着手中雪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而是黎春风,大概不怎么意外,离开她的膝盖,又回到之前那堆衣服中间。

女人像是被座五彩斑斓的山围绕着,被衬得像片很薄的影子,背对着她,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什么?”

由光束做成的彩色飘带不见了,邱一燃有些迟钝。

“我的意思是,”

光影下,黎春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们什么时候去离婚。”

邱一燃刚刚脱口而出,还没来得及往后想。

她这会注视着黎春风的背影,拿着手中的雪球,不知道到底是该放下来,还是继续拿在手中。

“如果你想今天就去的话——”大概是没听到她回答,黎春风垂下了脸。

下巴连着脖颈处的皮肤都隐在阴影里,线条有种晦暗的性感。

“今天不行。”邱一燃打断了她的话。

黎春风手中动作顿了顿。

她还是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笑了一声,“为什么今天不行?”

“因为——”

邱一燃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情急之下她看到了被她带来的红酒,下意识说,

“因为这瓶红酒还没喝掉。”

这听上去有些无理取闹。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毕竟是我买来给你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说法能否等到黎春风的认同。

以至于在说完之后。

她紧紧握着手中雪球,屏住呼吸等待着黎春风的反应。

像她们在结婚那一刻——

她也是如此期待,从黎春风口中说出那句“我愿意”。

“你说得也对。”

良久,黎春风终于给出应答。

她动作很慢地收完最后一箱衣服,看着窗外,很轻很慢地笑了声,

“不过最快的话,我可能会在下两个周就回国。”

“这么快?”邱一燃讶然。

黎春风“嗯”一声,而后终于回头看邱一燃,在地上抱着膝盖,懒洋洋地眯着眼,

“所以你要和我离婚的话,记得在这之前找我。”

“我知道了。”邱一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而在这时候觉得胸中紧绷一口气,她环绕四周,“那今天——”

“今天我该请你吃顿饭的。”黎春风接过她的话,然后从地上站起身来。

修身裙的褶皱跟着往下垂,小腹处的弧度很美。她光脚踩在地毯上,拿起那瓶被她带来的红酒,

“毕竟你也带了红酒过来。”

“或者是说,”黎春风歪头看向她,“散伙饭?”

“你要请我吃饭?”邱一燃突然想起今天是二零一九年的最后一天。

在这天吃散伙饭,大概也算是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她刚想点头同意。

结果黎春风又语速很慢地“啊”一声,上翘的眼尾眯了眯,像坦诚,又像某种正在预谋的报复,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很穷的吧?”

-

最后这顿发生在年末的散伙饭,还是由邱一燃在黎春风住处很小很窄的厨房里,做了土豆炖鸡、红烧鱼和醋溜白菜。

因为黎春风说自己很穷。

但她又表现得极度诚恳,仿佛实在是很想请邱一燃吃这顿散伙饭。

而邱一燃最近又恰好在认真学习新的中餐做法。

甚至恰好黎春风说自己不怕中毒。

于是她们打车去了最近的亚洲餐厅。

买到了新鲜的食材,以及豆瓣酱和各种调料。

逛超市的时候,看见邱一燃在各种区域如鱼得水,黎春风对此表现得十分惊讶,“你竟然还会做饭?”

“你不会做饭?”邱一燃推着推车,很仔细地逛过超市内的调料区,听到黎春风这么问,她对黎春风的惊讶更加惊讶,

“那你在这边都吃白人饭吗?”

“食物不是只需要果腹就可以了吗?”黎春风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她真的这么想。

“……”邱一燃叹一口气,“你们模特都对食物这么没有欲望的吗?”

黎春风笑了,“那你们摄影师都这么热爱生活的吗?”

“当然。”邱一燃没有犹豫,

“如果对生活都已经没有爱了,那怎么能拍出来打动人心的作品?”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

邱一燃在认真挑选着货架上的调料,她在很专注地思考——

如果黎春风真的很穷。

那她这次可以多买几种调制好的调料,教黎春风做几种很简单但也很好吃的面。

但直到将精挑细选的调料放到购物车里,她才发现黎春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她在看着她,像只心思很沉的猫,在观察些什么。

邱一燃对这种直勾勾的目光感到不适,只能顺着自己刚刚的话往下说,

“反正能被其他人看到的作品,都一定是要先过了自己这关的。”

“那你肯定也会有很多废片了?”

“当然。数不胜数。”邱一燃觉得黎春风这个问题很怪。

“好吧,我现在才有这个实感——”黎春风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原来你真的比我大两岁。”

“那不然呢?”邱一燃很无奈,“难道我很幼稚?”

黎春风“哦”一声,“你很成熟。”

说着,她把她放进购物车里的调料一包包又放上去,

“那成熟的大摄影师——”

黎春风像是不经意地停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你为什么要和我闪婚?”

“因为——”

邱一燃眼神闪躲。

躲了几下却都被黎春风抓住。

她干脆直接开始睁眼说瞎话,“因为我当时喝醉了。”

黎春风“哦”一声,“喝醉了。”

她似乎对她并没有怀疑。

邱一燃松了口气,但她没有注意到黎春风此刻偷偷勾起来的嘴角。

因为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购物车突然空了很多。

她觉得很困惑,但是她没有发现端倪。

所以她只是又将黎春风放回去的调料包,又一一放回到购物车里。

但放了几包后她注意到黎春风的眼神。

黎春风站在她面前,拦住那辆被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叹了口气,

“大摄影师,我跟你说过我很穷的吧?”

“这些东西很多吗?”

邱一燃在购物车里扫视两圈,她是真不这么觉得。

但在黎春风的视线逼迫下,她还是很勉强地撤走一瓶醋,换成了小的。

然后就开始在货架前和黎春风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黎春风拿她没办法,很随意地说,“算了,反正我也快回国了,就当最后一餐吧。”

“之前还说有可能和其他人合租,或者是找更便宜的地方……”

邱一燃忍不住问,

“怎么现在就直接打算回国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意思,”黎春风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没有因此感到任何落寞,“反正早就该Gaover了。”

说着,黎春风就皱起眉。

她不知道邱一燃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预制调料,她是打算给她做预制菜吗?

但黎春风不是小气的人。

在巴黎生活多年,尽管巴黎对她极其残忍,但她仍然贯彻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法则。

于是当她们路过饮料区,她又往购物车里放了两瓶看起来很像是饮料的酒。

毕竟邱一燃不擅长喝酒——

随便喝一点就会脸红得像红苹果。

但她没想到,等她们排完队,黎春风打算用她那张已经快爆了的信用卡刷时——

邱一燃却抢了先。

并且抢着结账的表现很笨拙,看上去像是早有预谋要这么做。

因为邱一燃在排队的一路上,都一直挤到黎春风前面站着,生怕她抢先。

又一直找话题跟她说话,怕她发觉什么。

直到最后结完账,邱一燃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明明耳朵都急得有些泛红。

但等回过头来,还是装作面无表情地对黎春风说,

“我有会员卡。”

甚至欲盖弥彰,“不用会很可惜。”

很冷酷地扔下这两句话——

邱一燃就提着两大袋的豆瓣酱油面醋盐,直接转身离开黎春风的视野。

直到出了超市门口。

才彻底松了口气。

应该不明显吧?不会让说好要请客的黎春风觉得没有被尊重吧?

邱一燃有些心绪不宁地想。

-

二零一九年的最后一天。

听说巴黎很冷,但她们中间没有人这样觉得。

黎春风将自己乱糟糟的公寓收拾出一个角落,将那本买回来的《她的理想国》放到了行李箱最深处,她已经不打算将这本摄影集还给冯鱼。

邱一燃“嘭嘭嘭”地切完菜,“笃笃笃”地开完所有调料的盖,又“噼里啪啦”地在只能用电磁炉的厨房炒完三道菜,最后用黎春风的旧T恤隔热,端着热火朝天的菜上了桌。

她们挤在一堆乱得很糟糕的旧衣物旧家具中间,满身油烟味地吃邱一燃改良版的中餐,只喝完了半瓶红酒。

黄调暖光像太阳下沉。

邱一燃围着小熊围裙,喝红酒把脸喝得像湿润的覆盆子,很认真地处理着红烧鱼中的鱼刺。

黎春风撑着下巴,大概也喝得有点醉,突然对她说,

“邱一燃,你这个样子,没有人来找你拍时尚大片。”

邱一燃把处理好的鱼肉夹给黎春风,看在她面前穿卫衣素颜戴高度数黑框眼镜的黎春风,说,

“黎春风,你这个样子,没有人来找你代言新广告。”

然后两个人都捂着肚子笑起来。

这个夜晚,好像再没有那个始终在两个人心脏中间撞击摇晃着的天平。

于是她们不是知名摄影师和失业模特,只是凑巧在一起度过最后一晚的同伴。

饭后,还没来得及洗碗,黎春风突然把邱一燃拽了出去。

因为听说,香榭丽舍今晚有迎接新年的烟花秀。

不出所料,街上人群密密麻麻,各种肤色,白的黄的黑的,每个人都在空气中吐出湿润的白气,足以将整个地球淹没。

让地球变成一颗巨大的球型棉花糖。

她们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在人群末端能看到的烟花很小,像不同颜色的蜘蛛在天空爬行。

她们的身高在白人中间也没有优势。

原本邱一燃想就在人群末端看看算了,她对这种人多的场景并不是很感兴趣。

通常也不能沉浸在其中,很多时候她觉得吵,觉得头晕,所以她基本不看演出,也不去人多的地方。

相比于这种场合,她更愿意在家里享受安静。

但那一刻当她侧过头,看清黎春风在璀璨烟花下的落寞侧脸时,她忽然有些难过——如果黎春风离开巴黎,那等明年结束的时候,还会看到烟花吗?

像是心电感应。黎春风在这时也看了过来,脸庞上映着五颜六色的光。

看见她愣怔着。

黎春风突然笑了,然后伸手过来,很恶劣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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