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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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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邱一燃有些慌张地找理由,“因为我刚刚答应冯鱼了。”

一次又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那一桶冰水浇灌出贪心,彻底将“最后一眼”抛在脑后。

黎无回眯了眯眼。

又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黑暗中,她的脸被手机蓝光照着,表情有些冷。

最后亮给她看:【那冯鱼要是突然想给你介绍其他女人呢?】

邱一燃呆住。

她看了眼黎无回,觉得对方好像是在很认真地问这种荒诞的问题。

没有办法。

邱一燃还是老实回答,

“虽然她是精神失常了才会这么做,但是我也不会连这种事答应。”

答案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黎无回收回手机,看她一眼,又在手机上打字。

邱一燃耐心地等了会。

终于,黎无回很利落地举起手机,上面只有一个字,

【哦。】

邱一燃卡住。

黎无回又很自然地把手机收回去,朝她扬了扬下巴。

意思大概是可以走了。

邱一燃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黎无回有没有生自己的气,开了房门,又还是回头补充,

“我担心你。”

黎无回顿了一下脚步。

她看了邱一燃一眼,大概是嫌打字很麻烦,所以只是很平淡地点了点头。

大概意思是,知道了。

-

黎无回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状况,也没有提前预约与心理医生的会面。

但这位心理医生为人很好,听到黎无回出现突发状况,她特意为黎无回留出午餐后的休息时间,以供会面。

今天过得格外漫长。

一整天,两个人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所以在赶过去前,她们又到酒店楼下,吃了点不太好吃的午餐。

最后赶到诊室。

黎无回进去与心理医生会面。

邱一燃有些拘谨地等在室外。

诊室环境可以调节,进去以后,百叶窗被拉上去,透过玻璃窗,黎无回可以看到她。

这种熟悉的情景让邱一燃想起从前——那时候,不管有多忙碌,邱一燃也坚持不让生病的黎无回独自一个人来到医院。

黎无回刚开始觉得她的亦步亦趋很好笑,所以时常刮她的鼻子笑她,后来这种情况发生多次,黎无回没有再取笑她,大概也是渐渐习惯依赖她的陪伴。

而现在——

这是邱一燃第一次来到黎无回所在的心理诊室,她全程局促,不知道黎无回在这些年独自会面过多少次,而自己又错过多少次?

她为此感到难过,却也想尽力为黎无回提供安全感。

所以——

在黎无回刚刚走进去,在诊室中落座时。

邱一燃就费力地仰起脸,往里面看。

她希望黎无回与她对上视线,至少知道室外有人在为她等待,能稍微减轻一些不安。

独自生病、独自看病都很辛苦。没人比邱一燃更清楚这一点。

而诊室中,心理医生Gabrielle也看到了在诊室外的邱一燃——

她留意了一下。

等视线再次回到黎无回脸上。

她发现对方在与室外的女人对视之后,便稍微放松了绷紧的背脊。

Gabriell心中了然,“这是第一次有人陪你一起过来。”

黎无回缓慢收回视线,低下眼,并没有否认。

“是她吗?”Gabrielle又问,“昨天你说的那个人?你要离婚的那个人?”

黎无回碾了碾手指,算是默认。

Gabrielle叹了口气,觉得黎无回应该不会谈论太多,便将话题回到目前的状况上来,“暂时性失语,我记得最开始你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这个症状。”

黎无回点了点头。

“当时你跟我说,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但以前每次都会自己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也没有多管,结果没想到,它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那次你给自己放了两天的假,发现这次的症状没有好转,所以你希望我给你开药,因为你有一场公开活动,需要开口发言。”

“而你不想在公开活动表现差劲,因为不希望被那个人看见。”

“虽然她不一定会注意到,但你希望能彻底断绝这种可能性,不被看见狼狈的自己。”

Gabrielle用简短的话语,对黎无回的病情稍作总结,之后视线重新落到黎无回脸上

然后发现——伴随着她的讲述,黎无回似乎是想到一些在过往中令自己痛苦到无法再容忍的事情,于是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太好。

但是。

在这之后。

黎无回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便稍稍平复下来。

Gabrielle微微皱眉,“那个人也是她吗?”

黎无回还是无法开口回答,却也避开她的视线。

Gabrielle想了想。

走过去,把百叶窗拉下来,阻挡这两个人交汇的视线。

黎无回才终于擡起眼看她,看得出来双眼红肿,今天的情绪起伏很大。

但即便遇到在常人来看极为慌张的事情,她也眼神倔强,不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

“问题不在于药物。”Gabrielle说。

黎无回平静看她。

Gabrielle看起来想说更多,但最后又点到为止,

“你太忽略自己。”

“总是在心里压抑太多负面的事情,需要释放情绪,也需要被重视。”

黎无回低眼,看向桌面,Gabrielle为她准备好纸张,供她们进行交流。

尽管这是不必要的,因为她们从前的交流模式也是一问一答,而且大部分回答都可以用点头摇头替代。

但这次。

黎无回有话想说。

她拿起纸张,也拿起笔,手指有些僵硬,握不住笔。

这不是个好的状态。

恐怕再这样下去,会出现更多不好的反应。

Gabrielle注意到这一点,仍然耐心等待着黎无回的回应。

过了一会。

她发现黎无回又放下了纸笔。

像是有话想说,但仍旧难以启齿。

Gabrielle不得不再次强调,

“你需要寻求帮助,需要被自己重视,也需要被自己想要的人重视。”

黎无回低着睫毛,盯着桌上的纸笔,她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反应,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将近一分钟过后。

黎无回又擡起眼——去看密闭的百叶窗,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有看到什么。

她再次拿起纸笔,手指僵硬,十分困难地在白纸上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最后亮给Gabrielle看,

【我刚开始认识她,也是因为想向她寻求帮助,最后她帮了我,我却对她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Gabrielle了然。

她想起外面那个女人刚刚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对劲,停顿了一会,说,

“再试一次。”

黎无回皱眉。

Gabrielle却因此松一口气,会面时间长达一年,这是第一次,她在这个病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她想如果不是因为有人在外面坐着,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黎无回应该仍然倔强,也仍然有所防备,绝对不会对她有那么多回应。

于是她思考良久,再次给出恰当建议,

“再试一次,让她帮一帮你。或许她会因为这件事高兴。”

“或许她比你想象得要更加强大。”

“而且,如果当时她能帮你,那么现在也能。”

-

百叶窗被拉紧,邱一燃看不到诊室中的黎无回,瞬间变得有些不安。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左腿,反复擡头,去看那扇阻拦着视线的百叶窗。

产生一种此刻正在手术室外焦灼等待大型手术的错觉。

而大概是她的表现惹人瞩目,有位像是护理师的女士上前来,给她倒了杯温水。

邱一燃没想过这家诊所的服务如此温暖,接了下来,微微抿了一口,稍微平复了些,便对这位好心的护理师道谢。

护理师笑笑,让她不用在意。

又兴许因为现在是休息时间,护理师看了她一会,双手插兜,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盯了她一会,有些好奇地问,

“你是她什么人?”

邱一燃难以启齿。

她没办法对这位好心的护理师说,她是她的前妻。

所以护理师自动反应,“哦,家属。”

邱一燃顿了顿,试图解释。

护理师忽然又不经意地说,“这是她第一次有人陪着过来。”

邱一燃握紧水杯。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失语症单独出现的话,并不能算是很严重的症状。”护理师又轻声细语地安慰她,“主要是黎女士的抵触反应比较严重。”

“抵触反应?”邱一燃错愕。

护士迟疑了几秒,点头,“她每次过来都只是开药,会面时间很短,我整理个案,都发现她给出的信息很少,应该是对医生还不信任。”

“这种情况多久了?”邱一燃下意识问。

护理师摇头,“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

邱一燃抿了抿唇,擡头,去看了眼封闭的百叶窗——

或许是出自于某种错误感应。

她总觉得,黎无回此刻也正在看向她。

于是。

将近一分钟后。

她才收回视线,让自己努力集中注意力,去问护理师,

“那,那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更好地帮到她呢?”

“失语症的话……”护理师想了想,给她说明,“家属要多多关心,给她快乐,陪伴,听她的开心,也听她的难过。让她尽量心情放松,可以陪她去一些让她觉得愉悦的地方。”

很普通的一段话。

几乎所有出现心理问题的人,家属都应该知道这些事。

邱一燃却因此眼眶泛红。

因为她现在才发觉,原来这些,都是自己以前没有做到过的。

但现在的情况不容她哭哭啼啼。

邱一燃吸了吸鼻子。

她将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憋回去,努力平复心情,也努力想要再次保护黎无回,

“除了这些以外呢?”

-

黎无回过了一段时间才出来。

当时心理医生的表情看起来稍许凝重。

邱一燃一下子站起来,以为有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但心理医生没有为她说明什么,只是说已经开好了药,让她一定要盯着黎无回按时服用。

邱一燃仓促点头,又追着心理医生问,“一般这种情况,要多久才能好?”

Gabrielle看了眼黎无回——黎无回低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刚刚的那些建议。

Gabrielle没有打断黎无回的思考,而是对邱一燃笑了笑,安慰她,

“时间说不准,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但只要得到休息,情绪平复,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邱一燃仍旧对这个现状感到慌乱。

但也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只能有些无措地说了声谢谢。

Gabrielle拍了拍她的肩,也拍了拍黎无回的肩,没再说什么。

开好的药单还要去领药。

邱一燃来不及再问黎无回刚刚发生了些什么,她被流程催着走,去领了药,又去倒了水,想着让黎无回先吃一顿。

忙来忙去。

等她回过神来。

就发现黎无回正靠在走廊尽头,遥遥地注视着她。

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两个人眼睛都很红,也很肿。

只是无声无息地对视一眼,邱一燃就已经很想要流眼泪。

但她今天流的眼泪太多。

盐分和液体将她的眼睛反复浸泡,已经让她快要掀不开眼皮。

眼眶一湿润,就让她觉得被刺痛。

她想黎无回应该也是一样。

也不想让黎无回再哭。

邱一燃擦了擦眼睛,慢吞吞地拖着腿走过去。

这段路走得很慢,直到她停到黎无回面前,黎无回还是看着她,视线没有移动过半秒。

邱一燃不敢多看黎无回。

她低着脸,红着眼睛,把药拆了,按照医嘱,很仔细地给黎无回分好——

最后一手拿药,一手端水。

送到黎无回面前。

这时候,黎无回仍旧还是在看着她。

她看她显得有些笨的动作,看她手上的药和水,又看她的眼睛。

来来去去,好一会。

黎无回轻轻笑了下,最后动作很慢地低下视线,不看她,看她们两个的影子。

“你先吃药,好不好?”邱一燃有些鼻酸。

她这样问。

黎无回侧过脸,红着眼睛笑了一下,像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也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然后,沉默地把药和水接过去。

黎无回先是习惯性地把药咬到嘴巴里面——

像是下意识想要嚼。

邱一燃错愕。

黎无回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停了半会,很配合地喝了口水,默默吞下去。

仿佛自己之前吃药,也从来都是用水吞服。

看见黎无回把药吃下去,邱一燃稍微松了口气,扶了扶自己的膝盖。

黎无回看了眼她的左腿。

邱一燃靠着墙,光线打在她们两个身上,让人发晕,也让人觉得迷茫。

她想了很多事情,想自己要去哪里,想起那两封邮件,想自己要用什么借口陪在黎无回身边,又想黎无回现在在想什么……

想来想去,她连一件事都没有想完整。

最后。

邱一燃看向黎无回,有些勉强地扬了扬唇角,“刚刚,我了解了一下失语症。”

黎无回歪了歪头。

意思大概是,然后呢。

“也问了那个护理师很多问题。”邱一燃说,“然后她跟我说,要多陪你,多听你说话,也要对你有耐心,带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你想去的地方……”

“所以黎无回……”

说到这里,邱一燃深吸一口气,“我打算先不回茫市了。”

说完这句话——

她没有敢马上去看黎无回的表情。

她揪着衣角。

知道自己现在这种行为很厚脸皮,也因此无地自容。

但是。

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然后就这么走掉。

反正已经是前妻了,那么厚脸皮一点,被讨厌多一点,大概也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邱一燃攥紧手指,对黎无回笑了笑,“你要赶走我吗?”

黎无回静静看着她。

这段注视很漫长,中途走廊的灯光暗了两次,在她们两个脸上闪烁着,像有什么东西缓慢生长在一起。

最后,邱一燃呼出一口气,不太大胆地提出请求,

“还是,你愿意让我先送你回家?”

邱一燃这么说,其实也已经完全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她想如果是自己,肯定会觉得这个人反反复复,明明离了婚,现在却还要贴上来。

但黎无回还是看着她,眼神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厌恶,更没有她害怕看到的怨恨。她很安静,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

黎无回才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她看:

【我原本是一直住那个酒店的。但今天搬走,现在那些东西应该都还没搬完。】

邱一燃愣了几秒钟。

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黎无回今天跟着回她的套房,是因为打算搬走,所以没有办法回自己的房间。

而在她仍旧反应迟缓之际——

廊灯再次熄灭,黎无回在黑暗中看了她一会,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最后黎无回低头,又打了第二行字,十分平静地展现自己的软弱和迷惘:

【邱一燃,我没有家可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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