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重组(2/2)
这种大脑被强制清空的感觉,令他一夜回到解放前,他如同回光返照了样,回到了出生的时候,回到了那个天真无邪的时候。他似乎是死了,彻底完成了由生到死的循环,站在规则之外的空间之中,望着苍白世界茫然着。什么也记不起,什么也不去想,成为真正纯白的灵魂,等待着下一次的轮回。
他真的叫楚栩吗?他真的是自己吗?
冥冥之中,他回到了最原本的模样。
他真的,还活着吗。
玫瑰也随着楚栩一同蹲下了身,他似乎不愿放过楚栩,仍旧伸手强迫着极度崩溃的楚栩,将他拉至自己面前,道:“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告诉你。”
“看着我的眼睛。”
楚栩空洞的脑子无法做出自我决定,玫瑰说些什么,他便做出相应的举动。当无神的眸子直视着玫瑰,并与他漆黑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他打心底打了个寒颤,随后便条件反射的想移开目光,却被玫瑰眼中蕴含着神秘死死吸引住。
“告诉我,我是谁。”
楚栩张了张嘴,似乎要说出话,但当他刚吐出一个音节,自我意识便感觉到不对劲,急忙收回。他瞪大眼睛,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慌,急急忙忙的收回视线,难以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恍惚间,眼前玫瑰的面孔似乎是重组了,渐渐拼成一个他陌生,却又熟悉的人。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一切的一切,包括自己的那三年。
他是自愿来到入内雀的。
毕业之后,他并没有记忆里一样,在阿姨死后,求着安稳的度过一生。他一直想搞清楚自己家当年的秘密,这种欲望在阿姨死后变的更加强烈,他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弟弟被父亲带去了一个地下组织,这种欲望便促使着他带着求知的欲望作为卧底进入了入内雀。
那三年里,他并非一半时光都被玫瑰束缚着,反倒是自己靠着高超的技术打出了一片天地,成功混入入内雀的高层。
他没怎么正式杀过人,基本上都是在背后,唯一一次还是因为正当防卫。他所以为的亲手动手杀人其实都是记忆篡改出来的,而真实情况是他以旁观人的方式,站在一旁望着却又不阻止。
但他确实因为学历干过摘人内脏的勾当。
入内雀鱼龙混杂,他找不到早已大变样的弟弟,便只好一个一个的试探,却不曾想试探到了玫瑰那里。他自然知道玫瑰是什么人物,心中不由露怯,却仍旧咬牙坚持了下去。
这些真相并不算什么,还不足以让楚栩三观崩塌,最多最多也只是为当年自己的年少未知稍微感慨一下而已,甚至罪恶感也减少了不少。但接下来,又让他感觉自己简直罪不可赦。
他是国内顶尖大学毕业的,又是医学生。虽然武力缺乏,但胜在脑子聪明,有惊无险的通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测验。那时候他还不是警方人员,暴露这事其实也无伤大雅,他躲过去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但楚栩后来想起,觉得自己还不如早就死了,留下来简直祸害死人。
他第一次见到玫瑰,便被他赏识,不知为何,被他知道了职业。他在明知自己不是专业的科学家的同时还派给他了一间实验室,让他在零基础的情况下做着研究,简直莫名其妙的。
当时的楚栩也是这么骂的。
但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他发现了一种新物质,当时正值春季,楚栩便将它命名为“春”。
一直以来痛恨着的毒/品,其原料却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楚栩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哭还是惊愕,多种情绪混杂一起,竟觉得有些可笑。
玫瑰很关注他,栀子这个代号确实是他给的不错,但绝不是记忆中那种黑暗的情况下随意给予,而是通过考核后,他心甘情愿领取的。现在想想,那时候玫瑰便发现了他的身份了吧,只是不愿去说。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知道了玫瑰的身份。一时间接受不了,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被玫瑰紧逼,便从三楼跳了下去,醒来之后的记忆他却想不起来了,大概是那时候被篡改重组的吧。
这段被封闭的记忆恰好对应的上他被关禁闭的那半段时光,醒来之后他便承接了那段假记忆,过上了取人器官的浑浑噩噩的生活。不过他与罂粟相识,确实是后半段的事情,前半段他仍在金三角那一片,可能是为了追随玫瑰的步伐吧,便来到了这里。
看样子,他被欺骗的,可不止那一点。
楚栩的情绪骤然冷静了下来,几乎是精疲力竭后的无力反抗。他浑身发软的倚靠在墙角,缩着身子,就连呼吸和眨眼都已经忘却。
他抖着手与身,将呜咽声吞进体内,沙哑着嗓子道:“记忆重塑……是江山吧。”
“真棒,猜对了哦。”玫瑰笑眯眯道。
“为什么是他。”楚栩擡起眼睛,眼中光亮尽散,独留一个空荡的眸子,似乎已经失去了视觉。他顿了顿,似乎在憋着情绪,道,“你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就认识了他!”
“栀子啊,你猜我为什么会放你出去?”他突然道,“你的手机在我那,你知道的。你能料到我每日看见一堆人关心你是什么心情吗?你猜不到的。”
“那是一种冲破心脏的嫉妒。”
“我嫉妒你啊,栀子。”他似乎已经对这种情感感到麻木,虽说语调高扬,身体上仍旧理智,只是蹲在那里盯着楚栩,道,“我从未有过这一切,我明明可以拥有和你相同的一切,看见那么多人围绕在你身旁,我羡慕你,也讨厌他们。”
“我想让你,只属于我。”
“所以你就找来我的朋友,试图通过毁掉他们的方式来毁掉我!”楚栩眼睛通红,语气悲愤到极致,大吼着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到他人,江山从没做错些什么!”
“不是哦,不是这样的。”玫瑰摇摇头,道,“他是个意外,是他自己来找我的。当时他的母亲需要治病,恰巧他会催眠这方面的,还十分厉害,我便给了他名片。是他想要留在这里的。”
“我其实是故意把你放出去的哦。我想让你体会到温暖之后再度陷入深渊,让你在外面身败名裂,这样就可以乖乖的待在我身边。”
“栀子,我不是个好人,你也清楚,这算是我最轻的手段了。”
“我的计划本不打算伤任何陌生人的,你只要乖乖的按我的计划走就可以。谁知道半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林深成!是他打乱了我整个计划,是他的到来导致我需要费这么大力气去纠正!”
“和你说的一样,这本该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可总有些人,想要强行插入,篡改这一切!”玫瑰闷着声,愤怒的道,“栀子,我不是个好人,我忍不了!”
楚栩低低的呜咽着,不想再听。
“在你眼中,我到底是谁。”他含着哭腔,一字一顿的问道。无法接受的事实一下又一下的冲击着他的大脑,使他陷入极致的混沌之中。
玫瑰苦笑一声,道:“你是栀子,你是我哥。”
“你是我唯一的至亲。”
“你恶不恶心。”楚栩擡起头,冒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玫瑰,眼中没有丝毫对于同一血脉的情感。这几年的经历也让他对面前的人恨之入骨,这是无论多少亲情都无法弥补的,即便是他想起来了全部。
“为什么偏偏是你,楚瑰。”
“我也想知道。”
“哥,你能想到当我知道你也一直找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那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期待着你能来救我,能带走我。”
“可是你来晚了。”他道,“我不需要你了。”
玫瑰看着楚栩狼狈窘迫的模样,失声一笑。他早就释怀了,毕竟他真正恨的并不是一无所知的楚栩,而是那个畜生不如的爹。
那个畜生,为了躲避警方调查,装作一个普通人,过了几年肃静的生活,还凭借出色的外表娶了他的妈妈,生了他们两个。
他从未爱过那个女人,只是把她当做自己的盾牌,自己也从阴沟里的老鼠蜕变为光芒正大活动着的鸟雀。可他并不喜欢这种宁静祥和的日子,他一心想着回到入内雀。
十几年后,他藏在衣橱后的一纸合同被母亲发现,身份也就此泄露。可母亲很爱他,即便是很难接受也并没有过揭穿他的想法,甚至一度认为他已经改邪归正,愿意放下自己之前的罪孽。她隐瞒下去了这一切,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这个畜生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他向母亲提出离婚,母亲即便是万般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答应,她本觉得此事可以就此停止,她也不需要每日都忧心忡忡的度过时,法院将楚瑰判给了那个畜生。
而其原因,并不是什么根据各项数值做出的公平决定,而是那个畜生认为楚栩的年龄太大,不是培养的好苗子,便选中了楚瑰。他的权利一手遮天,法院的判决被他动了手脚,母亲自然想到了这一点,死也不愿意执行,不断的上诉。
但她没想到,那个禽兽背后的势力会这么大,她一人根本斗不过。
那日楚瑰被带走时,她被他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只是哭,根本没注意到蹲坐在门前手足无措的楚栩。
自那之后,她无时无刻不想着带回楚瑰,甚至打算向警方举报他。当时的他们还未逃出国,一切都还有机会。她知道自己这一去凶多吉少,便将楚栩托付给了她的闺蜜。闺蜜也很困惑,但没多想。
果不其然,她在前往警局的路上被劫持,悄无声息之中被人一棍子打晕,醒来之后便已经在入内雀了。
她本以为念在往日情分他会对她手下留情,但她几乎是痴心妄想。那个禽兽手下从不留活物,他留着她,只是为了日后做准备。
他用母亲为由威胁楚瑰,也以她为条件强迫楚瑰听他的话,乖乖按着他的去做。楚瑰以为这样就可以保障母亲的安全,但他想错了。
因为禽兽从不给他看时间,他不记得那日倒底是啥时候。但他记得很清楚,那日太阳很高,天气闷热,他去找母亲的路上顶着大太阳摔了一跤,但他并没有在意,仍旧跑着朝前走去。
但当他进入牢房一样的房间,他几乎瞬间便愣在了原地,窒息着盯着前方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是他的母亲。
她死了,是自杀。
楚瑰抱着她哭了一整天,眼睛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肿了起来,红彤彤的,和身上的伤口相融,宛如过路时被野狗狠狠咬伤的孤儿一样。
自那之后的记忆他便没有印象,他只记得那个禽兽处理了母亲的尸体,将她扔进一条河之中,并且串通了许多人。
他甚至连个坟都不愿意给她挖,让她的尸体在河里飘荡着,直至被游鱼啃食掉。
“哥哥,你不会想知道这一切的。”玫瑰环抱住他,让他依偎在自己的胸口处,默默享受着这一切,细声细语道,“母亲把你保护的很好,你像是一个真正的栀子一样生长的如此绚烂。”
“可我不甘心。”
“我想让你陪着我,陪我一同淌进着个沼泽,一生不得解脱。”
“我爱你。”
他轻轻吻上了楚栩的额头,对待爱人一般,亲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