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回茂兴(2/2)
而文盛是出身于中乡文家,是先帝的第一位夫人、文夫人的母家,算起来是万俟义没有血缘关系的小舅。
那个降将居然是他?
我讶异地眨了眨眼,一偏头发现王辰脸色沉着,看起来心情是极为沉重。
文家犯下的事情……
我想了想,只想起来文家有一次是主动降了褚地大军,除此以外并无印象。
我倒是听说过文家于先帝在任时犯过重罪,是文夫人扛了下来,所以文夫人一生未被立后。
既然万俟义会说文家把手伸得远了,我能想到的就是文家以民间文夫人的声望自比外戚,应该和万俟义提过什么意见。
只是他们的政见与万俟义的整体布局相悖,又因文家声名远扬,怕文家提出便不得不改,以至于让万俟义随便按了个罪名叫他们闭嘴。
似乎我把万俟义想得太糟糕了。
我仔细想想,所能想到文家伸手最远的地方,应该是先帝尚在时要推文夫人所出第三子为太子。
这件事只是民间传的。他们对于大齐皇帝的家务事总爱肆意猜测,并且乐此不疲。
但父亲说过文家不会这么做,文家没有那个胆量。
“若你自愿回归大齐,”万俟义甩袖,缓缓说,“孤既往不咎。”
文盛擡头看他,眼神恶狠狠:“要定何罪,悉听尊便。”
万俟义说:“孤欲要留你一命。”
文盛说:“可我不要。”
万俟义沉下眼神:“你忠于褚地?”
文盛高声答:“我忠于夏国。”
见他存心找死,我便敛去可怜的心思,冷眼看这场闹剧。
“好吧,”万俟义便下旨,“派人送他出城。”
我惊讶地去看他。
万俟义轻声说:“不许伤他,送他去褚军。送完便回来。”
这可不像万俟家睚眦必报的性格。
其实我是想着他这是欲擒故纵。
在前有赫连成抢掠茂兴的事情,有他行善在后,反而能彰显其仁慈。
但我听到其他人的推测不一样。
其他人是说万俟义顾念文夫人。
先帝不曾给文夫人大肆封赏,而且文夫人的儿女都结局惨淡。万俟义是为了还文夫人的旧情,自此对文家人都留了一面。
但我认为这不现实。
如果万俟义是这么想的,那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抄了文家。
然而猜测君心是为人臣子的大忌。
我便不多想了,和他人拱手作揖,便要离开。
没走几步便被王辰叫住,王辰和我说要不要去送文盛一程。
我看了眼他:“你确定他愿意看到你吗?”
王辰笑了两声:“这不是有你在吗?我们悄悄地过去,目送一程。”
王辰叹道:“我总觉得此去一别。我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坦言:“我倒觉得是在放虎归山。”
对我的话,王辰轻笑:“你高看他了。”
我看向他,便也认:“也是。你和他正面用军阵打过。”
为了隐去踪迹,我们没有跟着马车,直接去到他们要去的侧门。
王辰甫一到那里,其余人皆朝他抱拳。他顺势带着我走上城墙。
城墙上风瑟瑟,夕阳往地下落。
我们站在城垛后,听见城门生出陈旧的长音,摩擦着地面。
远望载着文盛的那辆马车奔向太阳落下的方向,逐渐融进天地间的光影里。
末了王辰不知所以地叹了口气。我也无端想要感慨什么。
而后我们转身,走下城墙,走回喧嚷的人间。
这天万俟义改了年号,现在年号为绍元。
绍元一年春,我们夺回茂兴。
回府的路上王辰嚷着要去酒馆畅饮。
他说许久未喝酒了,嘴馋得很。
我好笑地问他怎么他还喝过酒。
王辰理直气壮地讲青风叔曾入过他的梦,拉着他与他酣饮佳酿。说是同病相怜,想起他这般定然没饮过酒好生可怜,故而特意带酒来见。
“那时候他说反正在梦里肯定不会醉。”王辰说。
“所以呢?”我问他,“你喝舒服了?”
“对,”王辰点点头,自信地保证,“这说明我的酒量很大。”
我提醒他:“那只是一个梦。”
“那又如何?”王辰嘲笑,“反正梦里醉的人不是我。”
而我说:“如果青风叔真的能入梦。因为你这句话也得再入你梦数落你,让你尊敬长辈。”
我们相视一笑。
长街依然热闹,我们逆着人群走至一家酒馆,外面的旗子上书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