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江湖(2/2)
“原先江渔说自己是和东盛先帝决裂了,所以逃到大齐避难。
当然全场没几个人信,但是我表姐信了。而且依照约定,比武比过她就要娶她。表姐不想失约,让林家在江湖中失了面子。不好。”
“大伯迫于无奈,只能要求江渔入赘。江渔答应得特别快。于是表姐就娶了江渔。”
王辰看向我:“然后呢?”
“然后大齐乱了。第一次乱了那回。表姐和江渔参军,大伯允了。
他们行军时,表姐发现江渔总爱独自离开一段日子。但她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也没别的心思管江渔。”
共同沉默一阵子。我才说:“你还记得,大齐差点和东盛打起来吗?”
“记得。”王辰答。
“江渔是东盛先帝的内应,”我缓缓说,“这件事情被发现以后,江渔就跑了。
因为这件事出在林家。林家和先帝关系近。出于怕林家受到牵连的关系,表姐就请缨领命去追捕他。”
“之后是大齐第二次乱了。”
“江渔本来想跑到东盛。结果被表姐追上了,”我顿了顿,把酒嗝压了下去,“江渔用了许多的办法,表姐从没心软过,直到大齐乱了。
当时表姐在外一个人,她为了抓捕江渔就把孩子交给了大伯照顾。很危险。江渔不知怎的,大概是出于习惯,就在危急关头救了表姐。”
“江渔说是希望表姐死在他的手里,所以不跑了。表姐说当年只是让他,现在要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比谁差。”
王辰打了个酒嗝。我继续讲:“然后他们就一起进入齐兵打仗了。”
于是王辰的下一个酒嗝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放下筷子,“表姐是想将功赎罪。江渔是怎么想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然后他们死在战乱了。等援军过来,他们就死在沙场上了,死在一起。”
“这是第一个故事,”我清了清嗓子,“第二个故事是那个比我大的表侄子。”
“表侄子这件事儿……是这么回事。大伯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吗?所以对表侄子堪称溺爱。
表侄子倒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就仗势欺人之类的,没有。就是他一天天特别招欠,致力于把自己的形象搞成风流浪子,结果弄得个四不像那种。天天泡在青楼就是为了喝茶。”
王辰颔首,喝了口酒试图压下喉咙里的酒嗝。
我想了一阵子,问他:“你记得夏侯吗?”
“哦,记得,”王辰说,“夏侯郡主。”
他顿了顿,一时有些难过:“他们一家都死了。”
“不是,夏侯郡主的父亲,夏晨曦……好吧,已经赐姓夏侯了。那就夏侯侯爷,”我揉了揉太阳xue,“夏侯……还是这样顺口,先这么叫吧。
夏侯之前参军,不是在路上收养了个女孩,叫做茶英。是的,我知道夏侯家都死了,你没必要反复提醒我。”
我顿了许久:“我怀疑这件事你知道。”
“你怀疑错了,”王辰扼腕的叹气,“那时候我在山上。我只知道他们都死了。”
“好吧,”我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桌沿,想了想该怎么讲,“茶英后来屡次立功,成为将军。她来茂兴复命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衣,驾马穿过长街时被表侄子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和同伴打赌,说他绝对会让茶英喜欢自己。”
王辰半天没声,最终就啊了一声。我摇了摇头。
“不自量力啊。谁料人没喜欢上他,他倒对人家有了点儿兴趣。
直到大齐内有事情需要查,他就跟着去了。茶英本来对他是真看不上,谁成想这小子脑子好使。后来查案的时候几次都有互相帮忙。就,互相喜欢上了呗。”
王辰嚼着片肉,含糊地说:“草率。”
“草率就草率了。我这表侄子这回是收了心,真动感情了。茶英完事儿后要回自己的军里,军中不可一日无将。表侄子想跟着茶英走,”我轻拍桌沿,“但出了我表姐这件事之后,大伯能答应吗?其后便是这回了。”
“茶英原先的驻地是同谷。”
王辰睁大了眼睛。
感觉鼻子有点儿酸,我就用手背蹭了蹭,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于是表侄子去求大伯。听说同谷周遭的城镇尽数被破,那一大片地方只剩茶英就在坚守,便去求大伯要找茶英。”
我停顿片刻,“大伯本来是不同意的。于是表侄子在大伯门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拿了一把剑和一袋银钱就走了,没人敢拦着他。”
而王辰沉默着。
“之前,前些会儿,同谷的城门不是破了吗?我听那里的人说,”我眨了眨眼睛,“他们在外城战到最后一刻,背靠着背。万箭穿心,也死在一起。
同谷的降将还说,说两位答应好了,打完仗就带他们回茂兴。在武林盟那边开一场宴会,大醉一场。”
“至于我大伯,”我看向王辰,王辰依然怔愣着,“你在那份茂兴的名单上看到林枫这个名字了吗?”
王辰摇了摇头。
“对啊,”我说,“那我大伯也死了。”
“这就是我印象里的江湖。江湖有什么好的,”我偏头瞧见门外明月初升,“结果不还是要为了国家舍生赴死。哪里有话本写的那般畅快。”
王辰没有言语,只是给我们的酒碗里倒满酒。
他端着酒碗朝我擡手。
我笑了声,便也擡手。酒碗之间相撞,洒出不少的烧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