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藕粉(2/2)
我想了很久,才勉强想起来一件事情。
“杜老爷子是将军。所以他很敏锐,”我停顿片刻,“有一次他罚了我们,罚每个人都打一下手板。
我忘了当时是因为什么,就记得后来我们趁杜老爷子午睡的时候,拿笔沾墨在他脸上挥笔作画。”
王辰挑起眉毛:“画了什么?”
“……那些不重要,”我挥了挥手,“后来还是被发现了。”
王辰点了点头。
“我们帮他整理了一个月的藏书楼。要分类,还要誊书。”
我盯着桌沿,桌沿有磨损的边角。
“那真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不过后来杜老爷子还是给我们买好吃的了。”
我哦了一声,蓦地坐直了:“我想起来了。那里的糕点特别好吃。我一会儿带你尝尝去。”
王辰忍俊不禁:“难道我们在除了讨论战事的话题,就是吃的吗?”
我看着他:“所以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他站起身,“你要来拿的东西拿完了?”
“拿完了,”我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狼毫,“就是这个。”
王辰也去瞧,瞧见便说:“很重要。”
“很重要,”我把狼毫收好,擡头看他,“杜老爷子送我的。因为那时候我在誊书,把一支笔写折了。别人都不信。他当时就也誊书,把一支笔给握折了。
后来他便托人买来一支狼毫给我,说拿这个抄笔杆绝对不会坏。”
王辰复杂地瞅了眼笔:“那你还留着。”
“留着。为什么不留着?”我把圈椅搬回原位,“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杜老爷子说自己是南方人,从小吃藕粉,后来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尝那里的藕粉。
茂兴的那家店是他带我们去吃的,还有桂花糕和定胜糕。
水果藕粉里会放芝麻,特别好吃。
那家店距离太学院也不远。走了不到一刻,就到了那家店前。
那家店的牌匾就是香藕粉店。
我们去的时候人还很少。小伙计还能在堂中找一个地方歇脚。
我和王辰找到一个偏角落的地方。刚落座,就有伙计过来一搭汗巾,问我们吃什么。
“两碗水果藕粉,一碗多撒芝麻,”我瞧向王辰,“你有忌口吗?”
“没有忌口,”王辰顿了顿,“我不能吃辣。”
“这里也没辣的。”我失笑。
随后我偏头,继续和小伙计说,“还有一份桂花糕。”
接着王辰说:“我不吃粳米。”
“哦,是有这回事。两碗藕粉都要加芝麻,”我冲小伙计颔首,“那我们就先点这么多了,麻烦了。”
小伙计憨笑,说着“不麻烦,两位客官稍等”,回身走了。
我转过头,发现王辰正盯着我。
他凑了过来,小声地问我:“你经常过来吗?”
“不经常,”我坦笑,“只是我刚好记得这些。我会一下子就记得的东西都很特别,至少对我来说很特别。”
王辰疑问:“你记性不好?”
“不能说过目不忘,”我了然他的意思,“我只是反复看。就像你,你的记忆力很好吗?”
王辰耸了耸肩。
“如果你一直不看还会记得吗?”我问。
“当然不会,”王辰乐了起来,“我懂了。”
静坐了一阵子,眼看堂里的人变得多了起来,周遭隐隐嘈杂。
我看着小伙计端着托盘挤了过来。
小伙计把托盘放在桌上,将两碗藕粉小心地端给我们,还有一盘桂花糕。他给了我们两双筷子,两只木勺。
没等他说上话,后面就有人叫他。
小伙计朝我们笑颔,便端着托盘匆忙赶到后边去忙。
王辰拿起木勺,目光落在藕粉上:“这就是藕粉吗?”
“准确的来说是水果藕粉,”我拿来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浓郁的香气扑鼻,“还有桂花糕。”
王辰嘟囔着:“我不用吃昼食了。”边拿勺子舀了一勺藕粉。
我没在理他,专注于面前的美食。
确实许久未吃藕粉了。
淮坝没多少人卖,卖的地方太远,我不怎么喜欢跑太远的地方。
而且我对藕粉没有那种非要不可的执着,自认不太值当跑那么远就为了一碗藕粉,便没有去尝。
我想着淮坝是我老家,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回去,也没有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值得执拗的事情。
淮坝的糕点比较出名,榕树镇就有一家很著名的花糕摊子。
花糕摊子的桂花糕是糯米桂花糕。香藕粉店的桂花糕是芝麻桂花糕。
区别还是蛮大的,不过都很香又好吃。
吃完一块后,我叹了口气:“我以后一定要为天下美食做一部集。”
“那我来为你作序,”王辰坦言,“让这部集流传于世。”
相顾而笑。
我们摇了摇头,各自以为好笑。
水果藕粉实在好吃,桂花糕也很香甜。
待我们果腹后,我去结账。之后回顾,王辰就站在门口看着长街上的人。
刚过战乱,长街还是不比当初热闹,却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肯出来到处逛逛。
我跨过门槛走到他的旁边,想要往前踏出一步,但被王辰拉住了,被拽回原地。
“再看看吧,”王辰说,“不久后就又要走了。”
我说:“又不是回不来了,怀念什么啊。”
王辰诧异地眨了眨眼,就乐:“说的也是。”
其后我们走上街,与人群前进的方向相悖,并肩走入街市。
走到一半,王辰蓦然感叹。
“真希望战乱早点结束。”他说的真挚。
我也叹道:“越早结束越好。”
王辰偏头瞧向我,即后摇头浅笑。
没等我们散完步,有人骑马驱车,快马扬鞭地赶了过来,叫我们登车。
我不解,王辰不愿。
直到那个人拿出皇令,说是万俟义的口谕。
想来万俟义的警惕性不该低到能让人随便拿了皇令,我和王辰没有言语,迅速踩着踏板登车。
继后那个人勒住缰绳,转了个方向便直往皇宫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