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案(2/2)
鱼思凡说:“他们能认这件事?”
“一个人说是谎,两个人说是谣言。若是成千上万的人都这般说,话里的份量就得重新掂量了。”
“你的目的不是为了把他架上去,”莫辞忽然看向我,似是恍然大悟,“你是让他自己走下来。”
“没错。”
眼见任务完成一大半,我心情不错,就虚起眼睛,应了一声。
“桑慈比任何人都清楚被称为一言堂的后果。即便他再有骨气,也得掂量一下若真是功高盖主又当如何。”
鱼思凡说:“总不能他的下属让他披上蟒袍吧。”
却不会是他。我笑了声,不去应鱼思凡的疑问。只想着,有雅楠公主在,还轮不到桑慈穿蟒袍。而桑慈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换句话说,现在最忌惮一言堂的人不是万俟义。而是桑慈。毕竟他还牵扯了前朝皇族,若真清算起来,他的嫌隙更为巨大。
不过桑慈不怕人云亦云。
但他却怕人云亦云牵扯到别个。
我是不会放任这种事发生。却不告诉桑慈。桑慈为了雅楠公主,必然会跳出来承担众矢之的。
毕竟桑慈清高惯了,对大齐了解不深。他并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究竟会发展到哪种地步。他只会用最笨的方式保护他的爱人。
“该走的路我都给陛下铺完了。”
遥想与万俟义的那次密谈,我最后朝他一拱手。
“剩下的就任由陛下处置了。”
万俟义顿了半晌,问我:“如若事情超乎你我设想呢?”
我毫无迟疑:“我会上表。”
“上表?”
我拱手,冲他深深地一躬身:
“届时我会上奏,恳请陛下铲除腐儒与乱党,正大齐之风。”
万俟义笑了声,却没什么感情:“你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清谈误国,更难兴邦,”我直起身,说得淡然,“我仅仅做了分内的事。”
临摹字迹对我来说不算难事。我依着那位名士的笔锋,寻着他的语气写了一封断绝书,命衙役派送给桑慈。不管最后桑慈是什么反应,我大概都能料想到结局。
而桑慈没有退缩。他接到那份所谓好友的断绝书后,毅然请命面圣。据说万俟义应他邀谈了一夜,翌日上朝,万俟义便以这件事问满朝大臣解决办法。
桑慈站了出来,文语紧随其后。
他们知道好友的秉性,没有请求从轻发落。而是说,彻查此案,平了冤屈。
“重审?”
桑慈与文语同跪:
“臣等愿与其同罪。”
万俟义笑了,道了声:“好。”
怀璧其罪。
最终还是我提出他们无视朝纲,贸然谈论朝廷。同时又拟三封信让衙役和鱼思凡各自送到不同的地方。那位名士读过信后自缢了,信留在桌上,是他写的悔过书。文语没有看信,关门在家避而不出。
那位名士已逝,不会开口说话。说是万俟义接到封密信后勃然大怒,连夜召见文语与桑慈。等侍从赶到文府,只见文语端坐在书房早就没了鼻息,约摸有三日。
桑慈没有信。他听了来访者的通告,大笑三声,别了雅楠公主就大步走向皇宫。
继后他落入大牢,不出三日,传出要被斩首的消息。
而桑慈落入大牢的真正原因,不是受到好友牵连,更不是我公报私仇。而是他得到了高过他应有的话语权。
这也是写在状告书上的。据说那天茂兴学子跪了一街去求情,实则这是真正害了桑慈,坐实桑慈在他们心中高于万俟义。求情成了桑慈的催命符。
可桑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笑,淡然地弹了半曲琴乐。我混进人群中,站在台下,看见弦断,刀落,于是转身。我逆着满城哭喊,独自走回林府。
之后有没有人骂我,我不在乎。我知道他们都说我和万俟义狼狈为奸。但万俟义在他们的故事里是听信谗言的君,我是那个不怀好意的臣。
但我不在乎。人活一世求个畅快,身后如何又与我无关。
过了许久,尘埃落定,这件事的余韵尽数散了。名士的”那个孩子经由莫辞和鱼思凡照料,躲过那场风波就领来了。我没问他姓名。当时我读着本路边摊的小说,是属于闲茶饭后的读物,正巧看到一个段落,出现了个人物叫做符。
我偏头对莫辞说:
“就叫林符吧。他是你徒弟了。”
莫辞道了声好,就带着小孩回到林家刺客的院落。继而我接着看小说,鱼思凡忽然从另一头过来。
“林公爷来了。”
我登时合上书。
“我哥?”随即我冷静下来,忽而有点讪讪然,“他不会来数落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