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条(2/2)
“陛下忍辱数日,臣欲使社稷而安。”
我慌张地想把纸条塞进书下,又发现手上的水迹晕开了一个字的笔锋。而我匆促地想了想,立即擦干双手,扯了一张纸质相似的信纸。我模仿着信上的内容写出相同的笔迹,明明早已铭记于心,明明熟练已久,却仍是忍不住在提笔时有些发颤。
落笔晾墨,等墨干的期间,我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双手。即便我心绪再烦杂,也不至于使我的手颤抖成这幅模样。本来我还心里担心着,直到看见双手不在发颤,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昀说他们闻到了味道,不过很淡。我明明却从他们身上闻出同样的香气。我摸了摸鼻子,兴许是洛歌给我的补品起了作用,我的五感重归灵敏。
平复了呼吸,我擡手推开门扉,走进了客卧。
魏宜穿好了衣服,偏过身来看我。他在等我说话。
我提了一口气:“你,你,你的伤口没事儿吧?”
魏宜说:“刚刚我的伤口吓到你了?”
“也不是。就是,”我迟疑片刻,还是把未说的话尽数吞下,“是有一些担心。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桌上还有浸透了鲜血的绷带。在我目光转移到那上面前,魏宜探手一把全收走,收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魏宜套好了居家服,穿着整齐地坐在床沿。而我近乎下意识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扶着他的膝盖与他对上了眼神。
我问:“你怎么伤到的?”
那一瞬间,我甚至惊到心里揪了一下。
魏宜说:“是去文盛那边的时候。文盛砍了我一刀。”
这也没个先后逻辑。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砍你。”
魏宜再次用那种极其深邃的眼神注视着我。魏宜的眼睛很黑。我从他的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有些不可置信:“不会是因为我吧。”
魏宜噗地笑了。他笑得很开怀,又因为伤口嘶嘶地抽着气。
我皱了皱鼻子:“好啊,你报复心居然这么重。”
休憩的时候,我们同寝而息。脑子里的想法太过混乱,五花八门,即便是天黑着我也睡不着,仅能直愣愣地望着床幔。魏宜同样不得入睡,他躺得特别笔直,双手枕在腹部。岑寂的客卧里,我都能听见他的眼睫扇动的声音。
我说:“我身上也有个疤。”
魏宜没有出声。
我再说:“那道疤是你留的。”
魏宜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息。
“还记得么。我在竹川,”我望着床幔,讲述得很缓慢,“我和石敖在城下打起来了,石敖往我手臂上刺了一刀。我当时是想要假装投降,然后你信了,把我拽回城里给我缝针。我的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魏宜说:“刀伤?”
我说:“不是。是拆线的疤痕。”
魏宜再次陷入沉默。如若不是有他的呼吸声在旁,我还以为他已然熟睡。
我继续讲:“我不是一个疤痕体质,能留下来的伤疤很少。你缝的伤痕,这是我的第一道疤。”
魏宜说:“还真是抱歉啰。我技术不精,鲜少有给别人缝针的时候。”
我转而又提:“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城下。当时你值夜,背着一把劲弩在城墙值守。好像是万俟义闹了个动静,你登时拔出一把箭射了过来。我立马把万俟义压了下去,堪堪擦过。而我当时擡头,看见了你。”
“当时的皓月特别亮。你旁边立着旌旗。寒风萧萧,旌旗飒飒,你就站在那里,神色冰冷,背后是一轮弯月。我当时就在想,这小子好招欠啊,但是射术不错,就是人太冷了,比月亮还冷。”
魏宜说:“我不记得了。”
我说:“没关系,我记得。”
而后又沉闷了一阵子。终究是我先开的口。我说我想居褚地而起事。而魏宜没有说话,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愤而转过身,发现他合着眼,以为他睡着了。我就裹着被褥一翻身,背对着魏宜正打算入睡,却又被他叫醒。
魏宜问:“你是认真的吗?”
我反问:“如果我是,那么你会帮助我么?”
魏宜不言,而说:“你打算怎么起兵。”
我说:“我有大齐兵权,大齐带来的三十万大军都可以任我差遣。你有褚地兵权。这样算下来我们有了不少的军事力量。而褚地位置也不错,要是北上失败我们还能退回来休养生息。”
魏宜又问:“你想过用什么理由了吗?”
我说:“我没有。”
再魏宜又要说话前,我一翻身,匆忙打断他接连的问题。
“睡觉,睡觉,”我一拉被褥,“剩下的话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