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人独钓一江秋 恨不生同时(2/2)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鬼谷子的真名么。
他怎么把自己给混到这里了。
唐秋生把玉牌给他放了回去,然后把白骨放倒,把四肢帮他摆了摆,然后把棺材盖合上了,思考着要不要好人做到底,把他拖出来埋在外面。
等等,唐秋生想,为什么自己摸到的玉牌不是在他的身侧,或者脸旁边之类的,而是在白骨之中呢。
说明他在死的时候,是把这块白玉牌给吞了下去。
为了留下作为自己身份的表记。
他死的时候,得有多疼啊,这么大个东西都能咽下去,唐秋生想,而且这么死在这里,未免太可怜了,所以还是想办法让他入土为安好了。
看来他并没有长生不老,也不是不死之身,也没有接触到虚空,唐秋生出了口气,怪不得他的某些门人依旧走在这条不归路上。
“是个墓室么?”韩信问道。
“是。”唐秋生点了点头。
“废了这么多心机防盗,好像也没有防住。”韩信轻声说。
唐秋生摇了摇头,“倒不是为了防盗,是某些人害怕里面的人还能出来。”
韩信转过了身,微微擡起头,看着她的脸,眨了眨眼睛。
每当这个男孩这么从下而上的看着她的时候,唐秋生总会由衷地想起一个形容,清纯而残忍。
韩信明明有一双善良的白鹿一样静谧疏离的眼睛,但是她又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残忍,这种残忍无时不刻都在提醒她,他很危险,只要他想,似乎没有t不能杀死的东西。
就像今天这样从容不迫,举重若轻。
她知道,不止是自己,大概所有人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这么想。
得何等自信的胸襟的君主,敢让自己的性命维系与此人的忠诚之上。
男孩很快折回了眼睛,看着远处绯色枫林层林尽染的远山出神。
“姐姐受惊了。”他淡淡地说,“是因为尸体么?”
“不过尸体有什么好怕的呢,还是因为活人吧。”他轻声说,看着枫叶的红色,“是因为我吧。”
“石灰取鱼之术,的确有悖天和。”他安静地说。
“我没有害怕你。”唐秋生说,伸出手抓住了男孩的手,他的手很凉,“我只是,害怕别人害怕你。”
韩信没有作声。
他夹着书,就这么看着远山。
“为什么呢?”他问道,“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但是他似乎也并不在乎能不能听到答案。
唐秋生总是能从他身上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心较比干多一窍。
“师父教我以仁。”韩信轻声说,“但是,何为仁呢?”
“天地不仁。”他擡起头,指了指中天的太阳,“圣人亦不仁。”
“所以何为仁呢?”
“我当师法与谁呢?”
唐秋生沉默了一会。
“等你上了战场就懂了。”秦王说道,韩信跪在了地上,君王伸出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如果寡人说要教你以仁的话,估计大家都要笑寡人了。”秦王说,垂下了眼睛,看着男孩,“你知道所谓的水德是什么吗?”
“利万物而不争,让诸人之美,处诸人之恶。”韩信答道。
“说的不错,”秦王说,他的目光落在江水和远山之上,“水永远滋养万物,群山巍峨,但是没有江水拱卫滋养不过是死物。”
“但是,从前九州之地也曾遭遇过水灾。”秦王慢慢地说,“帝命鲧治水,使用淤塞之法,可谓尽可能不让水灾多伤及无辜了,然而最后呢?”
“其功不成。”韩信答道。
“随后用了他的儿子禹来,疏通河道,划定九州,水患平息。”秦王说道啊,“这世间的许多不平就像这水一样积攒着,人总是要相争,世上总是有数不清的不如意,就这么一点点地积攒起来。”
“你平日里看到的那些只治世良臣,大多都是尽力修补,不让它积累的那么快,不让它溃塌,这诚然是功德,是仁。”秦王淡淡地说,“但是若是积重难返之时,下定决定快刀斩乱麻,让它奔流而出,若是再能给它划定轨道,早日东流入海。”
“是仁么?”
韩信点了点头,“是的。”
“这样的功德,较之那些良臣贤相相比,要更少么?”他问道。
“不应该。”韩信答道。
“都是让更多人更好活下去的功业,劝课农桑宽徭薄役就是仁,驱逐敌寇匡复太平就是暴。”秦王淡淡地说,“不过是某些人的颠倒是非罢了。”
韩信静静地低着头。
有人前来通报秦王别有要事,他转身离开了,韩信站了起来,他出了口气,低下头笑了笑。
“怎么了,理解了么?”唐秋生问道。
“我不知道。”韩信笑了笑,“也许如君上所说的,上了战场就懂了吧。”
“君上也许是怕我年纪这么小就呆在这里,渐渐忧谗畏讥抑或是被儒生之言打压。”他安静地说,“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报答他们的恩德的。”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而笑了笑,“只不过若是能生的早一些就好了。”
“但是现在也很好。”他说,看着江水另一边的枫叶,漫山遍野灿烂的红色,“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1)。”
“做人只该如此而已。”他双手合十垂下了头,似乎许下了什么心愿。
唐秋生也低下了头,许下了一个愿望,她希望他付出的心能得到回报,君心我心,昭如月明,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