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23 苦查无果（2/2）

群臣之中，房玄龄轻咳两声，慢悠悠地说。

“我在想，板料上的那段文字，真的不是出自典籍吗？”大将军李靖疑惑。

刘弘基回答他：“秘书省的人都查阅过了，没有。朝臣之中，多有学际天人、博古通今之辈，他们也都没读过。”

“陛下，要不要把京畿全部查一遍？”李靖提议。

李世民摇头，看着任瓖，擡了擡下巴，对李靖说：“你问他。”

“我……我以为，还是不查为好。”任瓖有些慌乱。

“为什么？”李靖皱起眉头。

“第一次查的时候，兵曹的小吏踏坏了庄稼，惊动了当地的农户。要是再查下去，只怕会打草惊蛇。”

“什么叫‘第一次查’？你一共查了几次？”李靖颇为不快。

“三次。”任瓖声似嘀咕，掩饰尴尬和惭愧，“第二次查的时候，我弄错了西北远郊的范围。”他怯怯地看一眼李世民，接着说：“陛下让我到兵部确认舆地图，明确西北远郊四方的界限，扩大范围再查。”

听闻此言，程知节忍不住道：“西北远郊的边界和地标，在舆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您是兵部尚书，天天在兵部当值，怎么连这个都会弄错？”

刘弘基则在一旁取笑：“难怪会有第三次。这次不该有差池吧？”

“还是有的。”任瓖只能讪笑，“西北远郊住着不少猎户，我们只在户外巡视，没有进去查探。”

李靖忍住怒意，耐心地说：“起事的人，往往会伪装成寻常百姓，在棚户之下暗藏兵戈。若要查探，可以装作迷路的过客，向他们问路、讨要茶水，进门以后，仔细观察，巧妙盘问，一定会有所发现。”

“任尚书，方才卫国公的这番话，该如何理解？”

李世民突然发问。任瓖愣了愣：“理解？噢……卫国公说得很明白了，仔细观察，巧妙盘问。”

“朕就是在问你，怎样才叫‘仔细观察’？怎样才叫‘巧妙盘问’？”

任瓖思考片刻，脑子里仍是一片云天雾地，不得不把姿态放得更低：“陛下，这么大规模的巡查，我……我是头一回，难免有疏漏之处。还请陛下明示，也请卫国公指教。”

“你跟他说。”李世民瞟一眼李靖，声气漠然。李靖遵旨，教任瓖道：“比如，你可以去看他们的马，故意惹惹它们。驮运的马会躲人，狩猎所骑的马没有反应，战马则会长啸一声。还有，驮运的马和狩猎所骑的马一般是母马，战马一般是去势的公马。当然，要是你能很快和猎户熟悉，你还可以请求骑一骑他们的马。一般的马跑起来是上下颠簸的，而战马跑起来是左右摇摆的。寻常猎户家，不可能养很多战马。有些老去的战马被淘汰下来，放在农户家里粗养，毛色会变差，脾性会变得暴躁，而且活不了太久。仅看马这一项，就有很多门道。”

“多谢卫国公指点，任某受教。”任瓖恭敬施礼，感激不尽。李靖继续道：“至于盘问，其实就是和他们闲聊，聊最近的气象，聊打猎的状况，有没有遇险，在哪儿遇险，林子里何处有猛兽、哪里的猛兽最多。还可以聊鹿皮、兔皮、虎皮、熊皮、豹皮的售价，什么时节卖什么货，在哪儿卖货卖得最好。聊得越细，马脚露得越多。不过，一定要注意一点，一般人不会刻意记住细节，如果他们全都答得上来，那便是精心准备过的；如果他们支支吾吾，遇到很多问题都顾左右而言他，那也有古怪。既要分情况定论，又要察言观色，这才叫‘巧妙盘问’。”

“听明白了吗？”李世民乜斜任瓖。任瓖喜道：“明白了、明白了。臣下受益匪浅，感激不尽。”

任瓖一旁的魏征静听许久，频频敛额。李世民心头打鼓，问他：“爱卿为何愁眉不展？是不是身体欠佳？”

魏征忙起身行礼：“陛下，我并无不适。方才听陛下及诸公所言，任尚书已经查了三次，都查不出什么来，我想，这‘逆贼’正如中书令所说，或许本就子虚乌有。就算真的有，他们听见这些风声，多半已经逃之夭夭，就不必虚耗工夫了吧？”

“魏征，你从前追随过息王，息王手下的人是什么作风，你比这里的人都了解。你说，他们都走到了布阵的一步，会心甘情愿地放弃吗？”李世民眼中聚集精光，朗声问道。

魏征不慌不忙，从容应答：“息王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深孚众望，如今他已逝去多年，我看，他根本不会有虔诚的信徒。”说罢，他行礼落座。

“我听说，中宫也在勘查此案。”房玄龄开口，“与息王有关的旧人，眼下还拘在宫中。依我所想，不论他们过去效忠于谁，如今都已是闾巷布衣，让他们长久地留在内闱，既不合礼法，也不通人情，还是及早放了为好。”

“布衣之中，也有风云人物。”李世民严肃道，“一个舞文饰智的文痞，把他放出去，搅动民间，闹得人心惶惶，结果谁来承受？谁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