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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灯续昼(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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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绍礼正欲擡手示意他坐下,却忽然注意到跟着他进来的女子。

女子行装整洁,面容雅正,眉目间凝着淡淡清冷。

“此番是不请自来,望老师勿怪。”

凌玉枝进了门,端正行以一礼。

程绍礼微怔,深深颔首:“岂会,进来坐,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凌玉枝坐在温乐衍对面,看向正前的程绍礼,浅浅露齿:“已好多了。”

盛叔送上热茶,温乐衍起身接过茶壶,为身旁二人各自斟了一杯。

今夜轻风无雨,烛火静燃,照至满室明亮安宁。

“老师唤学生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无言中,温乐衍首先开口。

他正是因下山途中接到小厮传报说老师有事相请他上门,才与凌玉枝二人往此处赶。

而凌玉枝是思及自裴谙棠走后,也有些日子未曾见过老师了,便顺路与温乐衍一道前来,代裴谙棠问候探望一番。

程绍礼缓缓起身,拿过方才展开的边角卷皱的纸,婆娑而过时,指尖似触到了相隔数十年的温意。

他从未把凌玉枝当外人,一并示意二人过来,“你二人且都过来看看。”

凌玉枝只窥见第一眼,便道:“纸张陈旧,老师,这是何物?”

程绍礼满眼包含激热,闭眼沉定心中多年未消的不甘与愤意,“此物是裴蔹的父亲留下的。”

凌玉枝与温乐衍皆失神一怔,目光更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字。

程绍礼拿出一根断了半截的狼毫笔,继而道:“他一生,一个为自己所写的字都未曾留下。这支笔,是他那年最后赠与我之物,这么多年来,我都不敢拿出来看它一眼。直至昨夜,我似乎梦到当年与他谈诗论文,一争高下之时。”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夜来故人随风雨入梦,许是当年春光太短,策马同游之景终作醒后的生死离别,只剩枕边濡湿的怀念。

“今晨,我才敢拿出这支笔。”程绍礼凝目望着它,“你们手上之物,便藏于这只毛笔的断隙之中。”

“太仆寺常盈库……”温乐衍神思迅疾,默念之上所写,纳罕笃定,“这是赵远山与当年李家勾结的证据!”

太仆寺常盈库,此官衙职责是收储草场垦田地租及诸养马户赔偿折纳马金。

赵远山当年曾任太仆寺常盈库大使,纸上所写便是他曾多次将库中白银与马匹暗中供于李望,几年间的明确交易数量皆记录在上。

承平三十年,白银三千两……

承平三十一年,马匹三十……

若记载为真,可对照太仆寺常盈库自设立以来所有的纳入支出,定能查的清清白白。

当年李家一族皆被先帝定为反贼,赵远山既早与他们暗中有勾结,如今证据确凿,他依旧是附逆之罪逃无可逃。

此人首鼠两端,李家倒台后即刻投奔褚家,他许是如何也想不到,还会留下此等把柄至今日。

“他心术不正,正玉待他如挚友,他却恩将仇报,与这些贼子沆瀣一气!”程绍礼声色激荡。

他直至今日看到笔中所藏的东西后,才尽数明白,“裴家获罪后,那场大火,你们以为是谁放的?”

凌玉枝喉中凝噎,眼中唯余诧异。

那场大火,差点就烧死八岁的裴谙棠。

她掩着口鼻,不敢去想,酸涩之感似要冲破眼眶。

“赵远山就是在找此物,他怕此物传出去,他攀附李党的证据在此,定会性命不保。因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一切统统付之一炬。”

程绍礼说到此处,扶额沉叹,震颤之声苍浑浊荡,喑哑不堪:“原来它竟在我这藏了十三年!差点!我差点害了他的儿子……”

温乐衍上前扶住他,沉声道:“无妨的,无妨的老师,我们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如今不都在您身边吗?这个东西,无论何时发现,都不算晚。”

拿着它,可以定赵远山之罪,说不定还能给褚家施以重创。

“先要寻个罪责,将他拉下马。”

“我有办法。”凌玉枝冷硬道,“他们不是喜欢冤枉好人吗?清白磊落之人我是做够了,如今便也来构陷他们一回。”

她恨褚穆阳,若是能借此扳倒褚他,做回恶人又何妨。

“你觉得你爹如今已与褚家为营了吗?”她问温乐衍。

温乐衍摇头:“我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但这几日朝中风波竟止了声息,不知是我向陛下澄明,已查清了背后另有其人,才熄了众议,还是我爹是真犯了糊涂。”

他总想凭借一己之力护住全家,可眼下孤立无援,他实在窥探不清前方究竟是什么。

程绍礼发话,“光凭你一人之力,若旁人有心,你以为你能堵住悠悠众口?若你爹那日毅然相拒,坚守本心,褚穆阳便不会放过这个把柄,如今朝中弹劾你爹的奏折应是满天飞了。可如今事态却平息的如此之快,你好好想想,究竟是因为什么?”

温乐衍短叹长吁,眸中复上一层冷雾。

他已经说了,只要有他在,就能保住温家。

为何,父亲还是毅然走了那条反道。

每一条路上有多少富贵便隐藏多少风浪。

父亲若执意如此,他又该怎么办才好?

凌玉枝道:“若你爹真另择其路,与他们为伍,褚家定会许诺他一些事。那么,温远便定不了罪,无论是什么罪名,他最后皆会安然无恙。但是,我不会放过他。”

她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她不但不会放过温远,也要看褚穆阳与赵远山死。

她字句顿挫,清晰之声响彻寒夜:“他们若想保他,不如我们就先下手,帮他们一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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