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被迫和一生之敌联姻后 > 第091章 烟花

第091章 烟花(2/2)

目录

*

李登殊申请调任前往中盟留置区这件事,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苦大仇深。在当下,艾略特已经被押送前往边境,东南军区被架空压制四下防范,而北部军区现在又因缇娜的愤而出走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只靠着弗兰傍借过来的那点姐弟情面夹在中间苦苦维系。但即使另外两大军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军部的人整体也不会有丝毫慌乱——毕竟有李登殊坐镇的西南军区在,那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但当那枚本该物归原主的苍银白鹿勋章被他拒绝时,所有人都慌了神。

他们终于意识到,即便缇娜出走,所表现的也更多是负气妥协,事后她依然会归属于联盟军部。相较之下李登殊这样的行为才是最直切要害的——他直接将元帅的所为架在了军部的脖子上,没有冲动和恼怒,只有深思熟虑过后的冰冷的质问。

但质问过后也不会有妥协和归顺了,从维特选择借用那场动乱扳倒法政院开始,他们就已经背道而驰。

在这种三大军区首脑已失其二的时刻,一旦李登殊下定决心要离开军部,那将会是对联盟军部致命性的打击。即便后续元帅亲自坐镇再理三大军区事务,也将无法挽救军部内显现的颓势,早就虎视眈眈的帝国很可能立时趁虚而入。就在所有人揪心或观望李登殊的态度,好奇他究竟是会以此明鉴和元帅彻底决裂、还是顾全大局重归西南军区的时候,他从原本崩于两极的二选一的道路里开辟出了第三条路。

调任。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在没有丝毫退步地表明自己不满的同时,却又维系住了军部的安稳,把一场隐含的动荡压制在了早已浮波的水面下。据说调任请求上交之后,维特元帅对着他的申请沉默了许久,最终允准。

李登殊身为上将之时可以说为联盟殚精竭虑,就连此刻他已同军部元帅背道而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他所肩负的使命。这张调任令本来是他离开军部的一个托词,但当他选择了这样一个地点的时候,其中所含的意味却令人深思。

因为他选择了中盟军校。

——即便不再认同维特的道路,但他也将自己放在了联盟的刀尖之上。如果帝国要在此时进攻联盟的话,身处中盟留置区的他也将化身联盟最坚不可摧那第一道屏障。

他的鲜血,将始终为联盟而流。

*

调任令是批复了下来,但是真的到他们离开还有一些时日。李登殊的这一行为无疑延迟了他和艾尔的婚期,帝国的态度由于山高路远还无从分辨,倒是联姻使团直接表达了不满,不过在艾尔出面表示自己尊重李登殊的决定,并愿意陪同前往中盟留置区后,使团那点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于是帝国联姻使团在和联盟交接完相应事宜后便决定返回帝国。在经历了近三个月的蹉跎后,历经太多波澜的使团终于能回归故国,一时间所有人都很是兴奋。

艾尔和李登殊出席了他们的欢送宴会,临走前艾尔还送了肯塔一瓶窖藏多年的珍品红酒,聊表对先前他多面维护的答谢。伊恩的行踪也隐秘地托付给了他,好让他们在回程路上把自己那位礼教老师接回来。

联盟的起降场依然如故,可窥见茫茫星宇。看着他们来时乘坐的星舰满载那一船人化作夜空中一点明星,站在只觉得自己化作了一个渺茫的黑点。心里也仿佛遗落了什么东西一般怅然若失。他扮作伊恩抵达联盟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但中间又经历了太多太多周折和变故。

在目送使团离去后,李登殊和艾尔同维特元帅不尴不尬地错身别过,而后乘坐着专用车离去。但大抵和两人心境有关,距住所还有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就选择下了车。夜影下两人并肩而行,拉在地上的影子长又复短,却始终不变地依偎在一起。艾尔看着这条路,又想起来之前两人在江边散步同游的那一晚。时间仿佛有了一个清晰的节点,从那以后和至此之前,便只余下动荡。想到还没有发生许多事情的那时,艾尔不由得生出了一点物是人非的感慨,而后禁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登殊听到艾尔叹气,擡手替他掖了下衣领:“怎么?”

“我……”艾尔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道:“我记得我刚来联盟的时候,是艾略特替代弗兰接下了使团的护送任务。”

“那时候怎么想也想不到,”艾尔喃喃道:“后面会变成这个样子。”

艾略特被捕后,他们曾去狱中看望过他。得知吉安尼前去自首,艾略特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后续吉安尼的自首并没有被采纳,监察会认定了整桩事件是艾略特和胡里当斯共谋所为,即便后续吉安尼反复的自白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也没有人去相信她说的话——某种程度上也不能去相信。后面孟德南甚至带着她去了医院精神科诊疗,但吉安尼的症状依然没有缓解。

直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艾略特被押送往边境那一天。

沉浸在那个固执世界中的她终于向这个世界低头了,被迫接受了那个曾经所爱、而今不共戴天仇人对她残余的那点好意。Oga姑娘在一瞬间枯萎了下去,朝着远方血红的晚云掩面痛哭。

——正是这点好,足以折磨她一辈子。

当爱和恨都不纯粹,混在一起余下的就只有绵长无尽的痛苦。前尘的所有无处凭依,只剩下枯槁的□□在世上于痛苦中不得往生。

艾尔抓着李登殊的手紧了紧,在那股令人心悸的郁结感中看到他回望。安斯艾尔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恐惧什么,仿佛从那两人的终局里读出什么和自己相关的预兆来,一想就觉得有些齿关打颤。李登殊步子一停,在和艾尔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擡起他的手,将两个人的手指次第严丝合缝地交握在一起。

“离开联盟之后,”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艾尔的不对劲儿一样,李登殊带着他继续朝前走:“我们先去找莉莉安……就像你说的,她在的那个地方是中盟留置区绝好的去处。”

艾尔愣愣地“嗯”了一声,而后继续听他道:“之后就像之前计划的那样,我们救出外公后把他也接到那里。或许艾尔,你觉不觉得在那里举行婚礼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尽管知道这一切美丽的太过幻想,但艾尔还是忍不住去勾画那海市蜃楼,而后失笑道:“这不合规制,李上将,你调任令的有效期只有两个月,你必须在有效期内去军校继任。”

“是么,”李登殊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紧接着轻笑道:“没关系……我可以直接申请婚假,上将可以直接获得特批,我的婚假据说有三个月。”

没等艾尔再说什么,李登殊继续道:“婚礼后我们就去谒拜帝国的神塔,然后再去联盟的花卉喷泉抛硬币……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就回中盟留置区,回军校里……”

“花卉喷泉已经毁了。”艾尔忍不住道:“而且就算它还在,我对抛硬币也没有信心……”

“我们可以教导那些孩子,看着他们就会像看着当初的我们一样。”李登殊固执地把话说完,然后转头看向他:

“艾尔,花卉喷泉消失了也无所谓……我只希望通过那些,你能对一件事情有足够的信心。”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艾尔动了动嘴唇,一时无言,最后垂下了眼睛,带着笑掩盖眼底涌现的那点湿意,打趣地岔开话道:“真是的……你究竟对这些事情想了多久。”

“很久。”

李登殊轻声道:“从我意识到自己对你动心那刻开始,这些画面就不由自主地在我面前浮现。”

艾尔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此刻也忍不住道:“那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在意和关注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但是那些层叠在一起,萌发膨胀成为那一瞬间不可遏制的心动,却花了很长时间。

窃国之乱的最后,他带着一种无从发泄且难以言明的焦急心境驱舰追回逃亡的帝国王子,但当他真的看到艾尔的瞬间,只觉得长久以来维持的什么被击溃了。

刚分化结束、从漫长的昏迷期中醒来的安斯艾尔看上去很是憔悴,但□□的萎靡无妨他的魂灵依然精致而锐利,站在舰桥上和自己对峙之时,安斯艾尔眼中的无畏和从容让他整个人傲然不可逼视,仿佛帝国盛放的黄金蔷薇。即便那时候痛失所有,他也依然维持着自己所有的骄傲,清醒地算出该如何将这盘棋继续下去。

那场名义上的押送没有逼迫和强制,只有两方明了局面后心照不宣的清醒和妥协。出于尊重,他没有让人看守安斯艾尔,只自己和他留有距离的接触见面,为对方留下了足够的个人空间。

直到那一天。

他的记忆之中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他甚至还可以准确地回忆起那天舰内的温度和湿度,以及推开门时指端微显冷硬的触觉。那时候这场押送行近终点,仿佛预示着什么一样,中盟留置区附近燃放了一场极为璀璨的烟花。

安斯艾尔没有开灯,一个人默默站在舰窗前,仰面极为安静地看着瑰丽星云外层起叠出的烟火。内外寂静和喧嚣对比,光芒在他那双异色的眼睛中闪烁,当一捧烟花跃至星舰顶处跃散成满天星火,盛大过后那一瞬间,安斯艾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

“李登殊,”安斯艾尔叫了他的名字:“是烟花。”

于是他跟着看去。

外面折出的光影绚烂重叠,最后落在了他眼睛里。安斯艾尔擡手抚着舷窗,极为认真地看着那场烟火。而眼泪像是一颗颗饱满的珍珠,从他眼中无声无息地酝酿而后滑落,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仿佛无觉于这场情绪压抑到顶点是无声无息的崩溃。

而就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李登殊,于乍然迸裂于胸臆的痛楚和疼惜之中,终于意识到了。

“艾尔。”多年以后他在艾尔身边,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决绝孤独的小王子:

“对不起。”

没等艾尔问为什么,他继续道:

“我在一个于你而言再糟糕不过的时刻,对你动了心。”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