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真是个好年。
正这时,撞门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是肉眼可见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白汽所经之处竟还凝起了霜花,这南方小镇连雪都没下过,偶尔见了冰花还挺新鲜。
但新鲜没一会儿,门板轰然炸开,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被暴风吹起,噼里啪啦地砸向四周,有些甚至抢先从窗户里飞了出去。
那妖怪在尘埃中露了脸,小孩模样,长得一点也不软萌可欺,皮肤泛着诡异的蓝,背后裹着白毛,手脚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利爪——怎么看都不是当麻糬的原材料。
“王叔你该换眼了吧,这家伙有哪一点像我白天捡的毛团?”范子清没见过曾老妖的化形,头一回看见这种货真价实的妖,虽没有超出想象范畴,却依旧觉得渗人,头皮阵阵发麻。
“刚还不长这样的啊!”老王的义气也终于熬到了头,“等着!我去隔壁托梦给你搬救兵!”说完,鬼影都不见了。
范子清原想说等托完梦,他也成了飞天遁地的鬼了,结果蓦地就看见有个相框擦着他脸,被风猛地吹出了窗外。
那相框原本被他摆在床头,里边没有照片,只是张纸,上面是用铅笔拓下的两个名字——范城,夏雨溪。
这个家里没有他父母的遗物,曾老头说那年范子清才两岁,两人刚买下了这屋,将范子清托给了他照顾,之后热热闹闹地搬家庆乔迁,结果途中遇上了车祸,除了一个刚戒奶的孩子,什么都没剩下。
连张照片都没有。
范子清那时还太小,没有任何一点他父母的记忆,也谈不上思念,他从墓碑上拓下两人姓名,只为了能寄托那些道不明的复杂心情。
然而看着那相框坠入黑暗的街道,电光火石间,范子清没有了一丝畏惧:“好吧,youjup,Ijup。”
他抱着头往窗外纵身一跃,原以为的自由落体并没有如愿发生,那妖怪一闪身就飞至窗前,用那能将躯体撕碎的利爪捉住了他的手臂。
那爪子冷得吓人,范子清在研究生院混了几天,作死玩过不少家伙,感觉这妖怪就像移动液氮似的,被它这么一碰,血液都要结成冰了。
范子清痛得咬紧了牙,难受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从牙关中渗出,他擡起另一只手,握住木棍往那妖怪眼睛捅去,结果刚碰上,那破木棍顿时成了冰棍,被它张嘴一咬,真就嘎嘣那个脆了。
这移动液氮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能冻死人,将范子清吊了起来,另一只爪子轻易划开了他的衣服,锐利的指尖点在他的心口上,范子清只觉得心脏抽搐着发痛,冻得麻木了,浑身一点力都提不起来。
但心口的血非但没有被冻成冰,还像丝线般飘了起来,鲜红的丝线在他们中间结成文字模样的东西,光芒一闪,竟化作了一道符。
范子清搞不懂这是玩哪套,只知自己浑身也裹上了一层霜,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发誓下辈子再也不乱捡来历不明的玩意了。
就在他将要彻底合上眼的瞬间,铁器相撞的声响骤然响起。
那妖怪忽然发出一声尖鸣,手也松开了,范子清刚做好了冻死的准备,被暂停的自由落体居然又重新启动了。
他吓得大叫一声,睁眼一看,发现那妖怪的手被利器断开,一半还扣在他的手臂上,就像被冲塌的沙坝似的,那只断爪散成一个个小黑毛团掉了下来。
在范子清头顶之上,刺眼寒光如落雷一闪而过,将窗台上那只尖叫的妖怪洞穿,声音戛然而止,未等他看清到底发生什么事,一袭黑衣遮去了他的视线,半空中的范子清感觉被人拦腰抱住,几个起落,稳稳地落到了街道上。
紧接着剑啸声当空响起,长刃如流星般直插入地,连带着还有一群黑毛团子砸了下来。
那人把范子清放了下来,那些黑毛团子见了他顿时炸了毛,蹦跶着作鸟兽散了,这人也懒得去追,径直转去拾起那把纯黑的剑。
短时间内大起大落,范子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借着昏暗的街灯看清了那人。
嗯……应该是人,虽然带着管制刀具在街上晃荡,但长得人模人样,大冷天还穿着身黑衬衫,经刚才那一通忙乱,衣服还服服帖帖地一点也没乱,冬夜小寒风吹开他的额发,露出了双深邃眉眼,整个人无论体温还是气场看起来都是冰冷冷的,有点生人勿近的感觉。
“多……咳,多谢,”范子清嗓子吓得有点哑了,扶着墙才站了起来,“没你我就死定了,我叫范子清,不知这位恩人是?”
那人头也没回地说:“韩湛卢。”
“韩先生,”范子清觉得这人名字挺怪,“我这、我还一头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妖怪是什么玩意?”
“那是雪妖。”韩湛卢微微眯着眼,“他连这些都没告诉过你吗?”
范子清愣了:“谁?”
韩湛卢一挑眉:“曾思成,还能有谁?”
曾思成,那是曾老头的全名。
“没有。”范子清没法三言两语跟个陌生人理清他跟曾老头的关系,“曾老头说我没必要管这些事,我也没想管,你是他熟人?”
“不熟。”韩湛卢冷哼了一声,约莫跟那老妖怪关系也不怎样,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知道曾思成不告诉你这些事,最终会害死你。”
听了他这番危言耸听,范子清一头雾水:“为什么?”
“那些妖怪是来追杀你的。”韩湛卢简单粗暴地糊了他一脸真相,“而我,是来保护你的。”
范子清已经过了听别人说‘我是好人’,就真能心无芥蒂相信的年纪,因此对着这番毫无诚意态度敷衍的话,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最重要的是,他身正不怕影斜,这是招谁惹谁了?
韩湛卢侧头问:“你不信?”
他漫不经心地晃了下手中剑,映着灯光,利刃白亮得仿佛能见血封喉。
“我信,绝对信。”范子清咽了咽口水,二话不说就举起双手表明立场,挂上一脸和善无害的笑,“我要是倒霉起来,你让我转发这条锦鲤,我都能当你是来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