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你说你们不打不杀,光想围死我,脑子是不是冻傻了?”范子清被风雪缠身,还继续逞着嘴硬,不遗余力地往后撒出一大把‘子弹’。
这些小东西打群架堪比散弹,对上雪妖就不管用了,夹着霜雪的寒风劈头盖脸卷来,直接将那些力不从心的石子掀飞了。
范子清借此争取了不到两秒钟,雪妖白毛猴子似的冲开了小石子,朝他伸出能把人冻结冰的爪子,范子清惊险地躲开最开始的一只爪子,羽绒服都被割开了,随即脚下被不知从哪忽然凝结出来的冰块绊了一下,帅气不到三秒就摔了个狗啃泥。
而他离废工厂大门仿佛有一光年那么遥远,怎么也够不着,范子清感觉自己特别像播动物世界时被捕猎的小动物,只能拼命地挣扎,绝望地看着出路,而且十有八九是徒劳。
但也有万分之一的生机。
一声狼嚎响彻空茫的荒郊夜色,所有雪妖动作一顿,擡起头来看向雾气茫茫的楼顶,范子清撑起半边身,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朝废工厂那只有个方框架子的天台看去。
只见那上面有一只毛发全黑的狼,个头很大,看起来足有半人高,那黑狼目光锋锐的金瞳在所有妖怪中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范子清身上,跟他四目相对。
范子清打了个寒颤,发现自己不单被卷进了某动物世界的大型捕猎现场,还是正处食物链的最底层,只有夺命狂奔的份,境况十分令人心酸。
那黑狼居高临下,跟一众雪妖遥遥对峙,都不敢妄动,像是被点了xue。
空气凝固将近有半分钟,范子清极慢地咽了咽口水,左右看了眼,胆子一下子肥了,趁这些妖怪心无旁骛地玩着木头人不许动,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打算偷溜。
然而也不知哪个一心二用的,居然还留了个心眼在他身上,在范子清站起来的同时狂啸了一声,摇摇欲坠的平静被打破了。
在场所有目光都像枪眼般杀气腾腾地瞄准过来。
离范子清最近的雪妖抢先探出利爪,寒气逼人而至,范子清侧着身勉强躲过,半张脸因为离的太近,瞬间裹了一层薄冰。
楼顶上那头巨狼长嚎一声,脚下猛地一蹬,身形潇洒利索地朝范子清这边冲来,落地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周围一群雪妖成群结队地涌上前去,堵住了它的去路,黑狼像颗扔进水里的炸弹,一下子撞开了包围圈,将这堆雪妖撞散成无数个黑毛团子,可很快,又有新的雪妖没完没了地出现,前赴后继地充当路障。
范子清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觉得那头黑狼是来帮他的,然而此时也容不得多想,身后雪妖紧追不舍,他身上挂满了冰,太过剧烈的运动使他心跳如雷,全身上下似乎只剩胸口一点暖意,冻僵的感觉令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几只雪妖转眼将他围住,漫天冰寒席卷而至。
范子清瞳孔骤缩,心脏险些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下一瞬,一道刺眼的锋芒切开了风雪。
只见雾茫茫的夜色被一剑撕裂,近在眼前雪妖随即两断,废弃工厂外的昏黄路灯一往无前地照了进来,落在范子清身上,有如天光乍破。
埋伏在废工厂的雪妖反应极快,身形几乎融进了冰雪里,霎时间风雪全拐了个弯,狂澜般掀起,铺天盖地地涌向大门外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韩湛卢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手中剑陡然横扫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残影,而双方的声势就在将要对撞上时戛然而止,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下一刻雪崩似的风雪被一分为二,轰然炸开,白茫茫的雪花中混杂着黑毛团子,纷纷扬扬地往四处洒落开来。
韩湛卢整个人像是一把黑剑,势不可挡地洞穿了重重阻碍,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覆盖着废工厂的风雪就被荡平了大半。
韩湛卢手持长剑,一路踏碎了几只慌不择路的魑魅魍魉,剩下的这些雪妖忌讳着他,想要上前又不敢轻举妄动,被他一眼扫过,哆嗦着往后退开了些,原本围攻上来的妖怪都像是给他让路充排场似的。
韩湛卢一点也没将局面放心上,见范子清快要脱力跌倒,快步上前,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肘:“乱跑什么,走个眼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范子清都要给他跪了,兜兜转转,到底逃不出这座五指山。
他想:“还做什么无谓的挣扎,跪下唱征服吧。”
“大哥,我不跑了。”范子清真心实意地投降道,“你想带我去哪,我都跟你走。”
韩湛卢目光一动:“真的?”
“我这人没什么大追求。”范子清难得正色,用没冻僵的一只手捉了捉散乱的发型,拍掉身上的冰霜,算是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遗容’,而后两害相权取其轻地说,“也就一点,如果能落在颜值高点的妖手上,会让我觉得死的比较有尊严。”
韩湛卢:“……”
他还知道自己没追求,真有自知之明。
黑狼深陷重围,趁着雪妖被韩湛卢的到来分散了注意力,一鼓作气地从风雪中冲了出来,飞身落在了韩湛卢面前,而后扭头对着四周的雪妖怒吼了一声,极具震慑力地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雪妖压制了下来。
“够了,徐晋。”韩湛卢拍了拍那只黑狼的脑袋。
黑狼听话地闭了嘴,低下头来让他更容易拍自己的脑袋。
范子清无比震惊地意识到这两货原来是一伙的,然后下一刻,他就听见那只黑狼发出一把让人大跌眼镜的爽朗男声:“师伯。”
范子清嘴角抽动了一下,心很大地想,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韩湛卢点了点头,转去对那些雪妖说:“先是取血契,又是拿这孩子作饵将我引到你们这大本营,想的倒是不错,现在我自投罗网了,你们又能怎样?回去告诉你们主人,这点小把戏拦不住我,别白费功夫了。”
闻言,雪妖们面面相觑,似乎收到什么命令,忽然间齐齐挣动了一下,成了被水浪冲散的沙堆,原地四分五裂成了无数个黑毛团子,潮水般往四面八方逃散了。
漫天跑错片场的风雪也逐渐消融,余下的霜雪无风自动地卷起,化作了雪人,那雪人身量颀长,面容模糊,依稀看得出是个年轻高大的男人。
那雪作的男人对着韩湛卢躬身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韩师伯,剑门恭候您的大驾。”
即便是状况外的范子清,也能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听出这是句话里满溢出来的挑衅,他那点的八卦之心不由地稍微飞扬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见韩湛卢浑不在意地说:“行了,滚吧。”
言罢,最后一点风雪也消失得了无踪影,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