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2/2)
就跟潜龙道一样,这地方也是借蛮荒禁术架构而成的空间,灵脉之上灵气最为充沛,向来是各大妖族争得头破血流的地盘,万妖阁的律令禁止将灵脉阵法方圆的十里地占为己用,可白骨夫人手头有这样的禁术,而人间律令存在感就比草纸高一丢丢,所以老早就有恃无恐地在灵脉上建了大本营。
眼下这是个看似阴森的树林,往远只能看见个破庙,可沿着白骨妖们撤退的山道继续走下去,就是个堪比妖市的龙蛇会总舵,里面不单各式设施齐备,甚至还有不少走投无路的蛮荒投奔到这儿来,长年累月下俨然成了片隐蔽的繁华地。
妖市结界被封,韩湛卢要排查的来回只有那么几处地方,白骨夫人知道他们第一时间肯定要彻查潜龙道,于是便安排了甲老几人进去瞎转悠,等着那边转移注意力,他们这头可以趁机带着龙蛇会里的货物潜逃。
不过也不知韩湛卢是不是在背后作梗,封掉的妖市结界迟迟不开,白骨夫人不得不开始筹备后招,龙蛇会家大业大,不少手下被她胁迫着服下了炼血丹。
炼血丹短时间内能大幅度提升妖怪血统与潜能,可也后患无穷。
这十多个龙蛇会的手下没打算把小命也豁出去,寻着机会就偷跑了,不过总舵这里的通道与出入口全都掌握在白骨夫人手中,这些小妖盲头苍蝇似的逃亡,逃到途中就被白骨们发现了,于是只能一路厮杀着退至了总舵入口附近,眼看退无可退,有同伴自爆了妖丹冲击结界,恰好还有一把刀里应外合,将这薄薄一层的结界撕开了。
合着这跟范子清没多大的干系,只不过是恰巧提供了一点援手。
龙蛇会的声泪俱下地说:“总舵这地方来了就不好走,大人你英明地找到这儿来了,可别要随手堵上了自己的退路啊。”
小破庙四处漏风,供奉的也不知是何方妖孽,但好歹有个遮风的地方,蕊姐一行淋了个透,在附近拾了点柴火,点火烤着,鹦鹉四人组化回了一群湿淋淋的小横斑,在神台上挤成一排,张开翅膀梳理着羽毛,景山跟墨翁安静地听龙蛇会在说,时而面露异色,等龙蛇会的妖交代完始末,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湛卢的耳朵大概装了个筛子,有用的装走,没用的只当听不见,打听完事也没说什么,转过去捉住范子清的胳膊,上面还圈着个封住妖气的黑环,被他用力一捏,立马就粉身碎骨了:“垃圾玩意。”
然后他一把将坐着的范子清拎起来:“歇够了没有,那白骨妖发现我们了,再歇下去,那家伙又得跑了。”
范子清有员工待遇,经韩湛卢刚才一点,浑身不沾半点水,连带那一身伤都好了不少,不过他并没被这点蝇头小利冲昏头,妄想跟着韩湛卢冲锋陷阵去。
他怔了一怔说:“我去干什么?老大,我就不去打扰你工作了吧?”
韩湛卢挑起一侧的眉:“电话里倒是能讲,见了我就想溜了?”
范子清一听这话就如当头棒喝,立马怂了:“不敢不敢。”
韩湛卢问他:“那你来这到底是干嘛的?”
范子清当场支吾了一下,刚才还相当讲义气的几人现在都哑巴了,还纷纷低下头转开视线不接受他求助的眼神,范子清被推出来当挡箭牌,只好打肿脸充胖子:“我……我听说这边是当地名胜,闲着没事,打算过来转转。”
韩湛卢好脾气地笑了一声:“风景是不错,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张嘴闭嘴说要周旋来着?周旋什么?”
范子清眼珠子到处乱飘,不敢跟他对视,强颜欢笑道:“就那什么,你看四五月这天气,最合适一起踏个春,培养一下友谊什么的,以后万事好商量。”
旁边的墨翁看他抵死不坦白,实在看不下去,悄悄给他传了音:“别死撑了,大人都心知肚明了。”
范子清也暗搓搓地问:“明多少?”
“呃,也不是那么多,”墨翁难得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就从头到尾……”
范子清一听,脸色顿时就黑了,扭头就冲韩湛卢骂道:“操,你明知故问好玩吗?”
话出口的瞬间,范子清闪过一个念头,他略一回想就发现,对韩湛卢来讲这没准还真是件好玩的事,从一开始,韩湛卢就什么都知道,可什么也不说,每次都害他总在那自作多情地瞎猜瞎想,然后被玩得团团转。
范子清越想越火,怒冲冲地甩掉韩湛卢的手,腾地站起来往外走去。
“子清,你要去哪?”韩湛卢喊了他一声。
范子清大步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说:“我请假了,这是私人时间,爱干什么你管不着。”
韩湛卢哦了一声,尾音轻飘飘地翘起,听着漫不经心,却冷得好比寒冬腊月结下的冰棱,烤着火的小妖们齐齐被扎了一下,不由地打了个哆嗦,缩起了腰背不敢吭声。
韩湛卢往后靠在了神台上:“所以你还打算去取妖市结界的阵眼?当着我的面去?”
范子清没回话,蛮荒禁术构造出来空间只挂起一张夜幕,常年星光璀璨,日夜不辨,他走出门就望见四周漆黑一片,韩湛卢收走了他的千丝,范子清一时还不知怎么该回劫阵好,只拿着那把破破烂烂的木刀四处地查看。
下一步,一道千丝打在了范子清鞋尖前。
那银线坚硬如箭,直插入地,在星光下划过的一线光亮仿佛是把凶险的刃。
范子清盯着鞋尖看了看,有那么片刻,他绷直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藏了将要喷发的汹涌怒火,然而当韩湛卢以为他要动真火,莫名生出那么点儿七上八下时,范子清就回过了头,依旧是那副天掉下来也无所谓的样儿。
他无可奈何地说:“你都这么大只妖,我也这么大个人了,也都不是脑子有毛病,只不过想法做法不太一样,没必要事事争个对错不可,既然谈不来了,那就各办各的呗。”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泥土松动了一下,被千丝击穿的地方猛地伸出一只空剩白骨的手来,范子清被它猛地捉住,往下一拽,腿就往下陷了进去。
韩湛卢几乎眨眼间就冲过来,一手揽在了范子清腰上,一手提剑横扫,凛冽剑风霎时间划出了一场飞沙走石,在湛卢剑能挖出来的体贴永远笨手笨脚,范子清感觉自己像萝卜一样被揪出,而后就被韩湛卢单手扛了起来,范子清吓得手忙脚乱抱住了人,与此同时在他脚下被黑剑豁开了一道深坑。
只见那坑里埋了不知多少具白骨,齐齐扭过头来,用那早就没了眼珠子的双眼盯着他们,随即招呼都不打,数不清的骨刀直接从地下飞出。
韩湛卢带着人连退三步,利刃险险擦过了范子清的头皮,破庙里的一行妖这才回过了神,忙追出来搭把手。
周围一圈的土地全都翻出了白骨妖,竖起了密密麻麻的小土丘,一时间就像个鬼气森森的乱葬岗,它们不敢破土而出挨揍,就藏在里头耍阴的,实在不好对付。
鹦鹉四人组果断抛弃了来时的义气,当场弃暗投明,很狗腿地问:“韩老大,龙蛇会追过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打草惊蛇了,那就直接……”韩湛卢原本想说直接杀进去,但却听见范子清忍着痛的呼吸声。
韩湛卢这才注意到他抱着的人有点沉,难得脱了身却始终把大半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侧眼一看,范子清额上布满了汗珠,浑身在微微的发抖,咬牙硬扛着疼痛没出声,韩湛卢一低头,就看到他的脚被白骨贯穿,伤得很重,球鞋都被染红了。
紧接着,一行大小妖怪就听他话气势汹汹到了嘴边,顿了一下,很快又很没种地改了口:“先藏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