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道(四)(2/2)
“今晚幕后人物可能是纵火者吗?放火去破坏的地方,还有什么留恋的呢?”
“过往案件里,有不少纵火者,喜欢回顾火灾现场。这满足了他们某种变态的成就感。”
贝静纯沉吟片刻,“跳出火灾本身,古苡晴以前学习优秀,近一年成绩却直线下降,据莫家慧所言,与丈夫离异后,她虽然公事繁忙,对女儿的关心只增不减,母女关系融洽。请的家庭老师也反映古苡晴学习理解能力很好,像是故意不好好考试......”
纪鸣舟投过一丝别样目光。在医院的时候,贝静纯主动跟莫家慧交流,获得不少讯息。
莫家慧迎来事业的新发展,而古苡晴苦苦哀求的也是不希望自己影响母亲仕途。
古苡晴手腕有几道新割痕,刀口分布均匀,她一时说是自残,一时又说是不小心碰伤。经医生诊断,她有中度抑郁症。莫家慧说女儿平时最爱美,为避免皮肤留疤,激烈一点的运动都不会参加。
“纵火犯,一般会有什么典型特质吗?”贝静纯问。
“据研究数据,纵火犯的人格特质通常表现为自恋、虐待、缺乏同理心以及权术主义,对纵火趋向的兴趣极高。”
“古苡晴给你感觉,是那样的人吗?”
纪鸣舟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少女颤抖的嘴角,眼神里反复挣扎的绝望与恐惧。
等等,恐惧?她在害怕什么?
明明最放心不下莫家慧,她又为什么一心求死?
出神间,一声急刹,惯力使身体往前倾,两人都第一时间朝对方伸出手挡住——贝静纯吓了一大跳,她差点开车撞到别人。
天未亮,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贝静纯没看到前方已有工人正在清扫大街,幸好那人身上的反光背心一闪,她及时踩了刹车。
“没事,下次你揸车,我还敢坐。”纪鸣舟摸摸她脑袋。
算是最支持的安慰了。
其实两人都已累极,纪鸣舟建议,与其再开40分钟车回公寓,不如就地泊车休息。太阳公公出来时,再吃碗热乎乎的云吞面。
“太阳公公出来?”
“因为太阳公公出来,云吞店才到点开铺啊。”
真的累了,脑子转得比平时慢。贝静纯把车停在路边,熄火,放平座椅,翻了个身,与副驾的纪鸣舟面对面,“老纪,你伤口还疼吗?”
两人平静地对视。隔得这么近,贝静纯发现,纪鸣舟瞳仁极黑极亮,像猫咪,也像婴孩纯净的眼睛。难怪以前总是不由自主被他的眼睛吸引。
纪鸣舟想的则是,到底肯叫回他一声“老纪”,男人弯起嘴角。那个差点失控的接吻夜翻篇了,老婆终于哄好了啊、终于终于……
“老纪,我们和好了?”
“我们有不好过吗?”说话的人嗓音温润而平和。
贝静纯听出他声音里一丝安抚的意味。
只消半分钟,呼吸声渐沉,纪鸣舟睡着了。他没有刻意抵抗睡意,直觉告诉他,需要抓紧时间尽快恢复精力。
路灯的灯光从车窗外照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映衬出几分寂静。投入工作,纪鸣舟完全是个正直刚毅、坚如磐石的男人。
贝静纯探身,认真检查了纱布有无渗血,拿指头点点他手臂,果不其然,也好硬啊。浑身除了一颗心,哪儿都是硬的。
她拔掉笔帽,在纱布上写下【老纪老纪、平安大吉】,神使鬼差,又在一旁皮肤画了个指甲大小的爱心笑脸。
画完,才心满意足躺回自己座位。她也需要休息,否则像刚刚疲劳驾驶,差点酿出事故。
事故......两个字在她脑海里霎时间有了放大发光的特效。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是种奇怪的天赋。
“古苡晴,SunnyKoo,就读于圣保罗女子中学。一年前成绩直线下降,手腕有不明割痕,纵火犯通常自恋、虐待、缺乏同理心以及权术主义......”
贝静纯心头猛地一震,倏然睁眼,什么清晰的念头就要破茧而出,但一时又无法清晰严密地表达。打开背包里的一沓资料,逐行核实自己的推断。
当看到资料里一张集体照时,那些模糊的念头一下子跳进脑海里,然后迅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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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天空,混沌暗黑。
远处维港,传来飞鸟长鸣,划过云层、穿过城市,似有似无地抵达耳际。
纪鸣舟伸手摁了摁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坐了起来。他恢复能力很强,小憩一小时,基本恢复了体力。
贝静纯俨然整晚没睡,盘腿坐在驾驶座上,以背包当桌,身边铺满各种纸张,神色严肃地沉思。车顶灯照在她脸上,近乎剔透的白。而她的眼睛极明亮,就算隐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也能狠劲地从中破土出光。
撞上纪鸣舟两道清冽如水的目光,探究地凝着她。
“老纪!”
说话的姑娘眼里的光盈盈,“我知道古苡晴在想什么了!”
她擡起手,鼓励似的拍了下纪鸣舟的手背。纪鸣舟反手将她手腕圈在掌心,感受到贝静纯的雀跃心情。
“你休息好了吗?”她迫不及待地收拾文件,“换你开车,我们要赶去一个地方。”
“去哪?”
贝静纯给他看纸上的地址,碌蔗的资料库里搜获不少力证。
“疗养院?”
“对,去抓凶手。”她微笑着,清秀明媚的脸宛若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