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夜谈(1/2)
第053章夜谈
外人只道陆公子年已适龄却仍未婚娶,唯有谢陆两家心知肚明,陆思卿早在舞勺之年便倾心于霞姿月韵的谢家二郎。
廊下无人,房门紧闭,谢元贞回头便脱口而出,“二兄他——”
陆思卿只看着他,眼中沉静一如死水。
谢元贞骤然闭上眼,泪水汩汩而下,许久才张开,几乎从喉底低吼着问:“是他?”
陆思卿摇头,扶着谢元贞微凉的手坐下,“先君病故,我不过是去挑了副棺木,回来他就——”
谢元冲本要陪着陆思卿一道去,可陆思卿要二郎好生歇息,在他额前落下轻柔的一吻,谁能想这一吻便是天人永隔?
“我查过所有餐具衣物,他们没留下半分痕迹!”陆思卿不知回忆多少遍,心尖早被千刀万剐没了知觉,“主上对外称二公子这是病故,可他七窍流血,如何!如何——季欢!”
牵动心肺的咳嗽吓到了陆思卿,他扶着谢元贞神色慌张,却见这人只是摇头推说无碍。谢元贞本也没抱多大希望,但亲耳听陆思卿如此说,还是觉得胸中一股抑郁之气难散,掩唇咳到后来,嘴里隐约都能尝到几分血腥气。
“我听大公子说你伤得不轻,不过月余光景,你竟消瘦至此,”陆思卿一把摸去,全是谢元贞细弱的骨头,他擡眸扫过房中陈设,倒是一应俱全。但他见着谢元贞苍白的脸色仍不大放心,心中熟练地盘算起百年人参千年灵芝,“明日我再给你送些补品来。”
“二嫂且慢!”谢元贞缓过这阵,摆出一张苦脸,“如今我已是个药罐子,你再送东西过来,我也实在是强塞不下。”
陆思卿无奈,忽然想起什么,“五妹呢?”
“我哄她先睡了。”
谢元贞心知今夜苦长,便哄阿妹说自己也要早睡,实则是不想阿妹再伤心。可他们不知道,此刻谢含章就躲在墙根,捂着嘴闷闷地流眼泪。
陆思卿视线往下,“你这右手——”
……手还能用。”
谢元贞的右手在洛都被马槊穿掌而过,连着指尖的筋脉尽断,之后又一直不得安养,胡大夫换药时曾说他这手日后也许再也拿不了剑,再也写不了字。
听罢谢元贞不过一笑了之。
陆思卿张嘴欲言又止,大梁中书令负责起草圣意文书,世家皆道世翁一幅墨宝难求,可他们从来不知,这十幅真迹里有一多半都是这位四公子代笔的。
两人陷入沉默。
“今日夜宴,”许久,谢元贞才又开口,“李令驰可是尽占上风?”
陆思卿点头,松手为谢元贞斟了杯热茶,“江豫川,主上定了他继任吏部尚书。”
“大从兄沉不住气,有道是猛虎虽老神威犹在,何况他刀上的血渍还未干,谁敢逼他太紧,必是要吃苦头的。”谢元贞一口白水下去,舌根泛上莫名的苦涩,“如今李令驰有吏部尚书在手,六年之后的官员考绩黜陟岂非全在他掌控之中!”
但无论如何,只要六军在李令驰手中一日,他们也没法真正得了上风。
“圣旨已下,侵占田宅既成事实,主上索性就此侨置州郡,命各州郡官员将这些时日迁居而来的流民登记造册,录为白籍,不纳入今年的赋税名单——这便是暗许可供士族私用。”陆思卿接过空盏,触及他冰凉的指尖,半是宽慰,“且与圣旨一道,主上还对江左一众士族大肆封赏,单你从父便升任铎州府尹并金紫光禄大夫,这也是安抚。”
“桩桩件件皆以江右利益为上,这算什么安抚?江左士族挨了好大一记巴掌,这颗甜枣儿塞进嘴里便是有苦难言。”谢元贞明白他的意思,却实在没法轻易咽下这口恶气,“侵田案主上轻拿轻放,此后南北士族高下立见。二嫂说流民可供士族私用,可谁能私用,私用何众,这些都不受主上控制——李令驰这是铁了心要压江左士族一头!”
这话谢元贞没往重里说,李令驰此举何止是压他们一头,简直是要压得江左士族难得喘息,压得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江左不行还有沔江三州,如今两岸隔水自治,流民结党者不得过江。三州能做阻拦流民南下的拒马桩,来日也能做截杀猛兽的鬼头刀。”陆思卿拍着谢元贞后心给他顺气,“昨夜我已去信黔西,不日崔兄也要过来。你且珍重自身,咱们一切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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