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2)
薛宗耀一愣神:“啊是。”
马浣芳抓起桌上的茶碗刚要扔——薛宗耀心头一紧,已经做好牺牲那个明代青花茶碗的准备了,她倏地又收了手。
茶很香,她摘掉碗盖,翘着染红色蔻丹的指头,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蜻蜓点水地啄了一口。
“我得谢谢你,救了他一命!”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何足挂齿,薛宗耀摆摆手,表示不必再提。
“你要打听的事,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得帮我做件事。”马浣芳端着茶碗,目露凶光,不等薛宗耀问,一口气喝干了茶水,怒气冲冲地把茶碗拍到桌上,“给我杀了他!”
薛宗耀又是一愣:“啊?啥?”
他当然听清了她说的是什么,可是,她要杀蔡淳?早知道五姨太有点疯,没想到这么疯,他陪着小心打圆场,“夫人息怒,老蔡他现在人在广东……”
马浣芳冷哼一声,用带着嘲笑和怜悯的眼光上下打量薛宗耀:“你不杀他?早晚会有你后悔的那天!”
在薛宗耀疲于应付马浣芳的这个下午,薛靖淮也面临相似的苦恼。
不过比起地雷一样随时会爆炸的五姨太,万疆云简直就是一把冷兵器,温柔刀,缠绵又甜蜜,有致命的魅力。
自那个早晨后,有一道无形的结界被打破了。万先生从一朵雪山之巅的白云,变成了他触手可及的一朵棉花糖,又白又甜又软,让人爱不释手——当然,这是在外人看来。
万疆云不仅让他近了身,跟他吃住在一起,还破天荒地允许他到园子里活动。
万公馆的花园很大,遍植各种花卉。眼下时值深秋,草木凋零,唯有菊花开得正艳。
薛靖淮无心赏菊,只绕着墙根转悠。擡眼看去,红砖墙高两丈有余,墙体密不透风,墙头上铁蒺藜寒光闪闪。他心说,不像个公馆,倒他妈像个牢笼。
他看够了,顺着甬道往回走,没走几步,听到后面有清脆的铃铛声。
他猛一回头,只见万疆云骑着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来了,速度挺快,那车把仿佛烫手,万疆云手忙脚乱也操控不了方向,车头直不楞登地朝他撞来。
“快让开,快让……”万疆云慌张地喊。
薛靖淮两条长腿一开合,轻松地夹住了车轮,伸手一抓车把,车登时就刹住了。
但万疆云没刹住,像一朵吸了水的白棉花,又湿又软,咚一声砸到了薛靖淮的怀里,香汗淋漓的。
薛靖淮不知所措地搂着他,神情尴尬,好似搂个烫手的大山芋。
看万疆云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微汗,绯红,张着润泽的唇轻轻喘气,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靡丽风情。
薛靖淮想起那个早上的事,不觉就有点脸红心热——真是见鬼,他明明应该心如止水,但是万家兄弟似乎都有种撩人心弦的魔力,让人一见着他们,心猿意马时刻有脱缰的危险。
薛靖淮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远处草坪中央的大理石雕像下,站着两个黑衣保镖,时不时朝这边望一眼。
他搂紧了怀里的万疆云,两人转了个身,对着高墙,他低声问:“你干什么?”
万疆云靠在他怀里:“学骑车呗,还能干什么?”
“你学就学,干啥往我怀里撞?”
“不往你怀里,难道往小杨怀里吗?别忘了,现在你才是我的——”万疆云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男人。”
又来了。不说正经事,一味就是扯犊子,那能行吗?我薛某可是正经人!薛靖淮想着就要把他往外推:“啥时候能让我走,你给个准话?”
万疆云收起了笑容,依旧靠在他怀中,伸手搂他结实的腰,远远看去,真是一对亲密恋人。
他擡头,怅惘地看向高墙上的铁刺,莫名说了句:“那东西扎人特别疼。”
“嗯?”薛靖淮侧眼看他,没明白。
万疆云向他摊出右手,雪白的掌心几道纹路,薛靖淮粗眼一扫,生命线略短,事业线浅淡,唯有爱情线又深又长,细看却一塌糊涂,纵横杂乱。
掌心处有几个疤痕,颜色比皮肤略深,浅紫色,表皮微微发皱,像雨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的圈圈澜漪。
“这是?”薛靖淮疑惑地拿起他的手腕,仔细地端详。
“第一次翻墙时扎的,那个滋味,一辈子也忘不了。”万疆云说,以一种冷酷的口吻,“铁刺穿透了手心,人挂在上面,好在蹬住了阿忠的肩膀,才没把手劈开。”
薛靖淮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手心不禁隐隐抽痛,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结结巴巴地追问:“为……为什么会这样?”
“世界上有两种汉奸——一种是被迫的,一种是自愿的。”万疆云说,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个烟盒,打开,递给薛靖淮,薛靖淮没有心情,摇头拒绝,他就自顾自地点火抽起来。
烟雾在万疆云的脸颊边弥散,薛靖淮打量着他,仿佛雾里看花。
他果然不是真正的汉奸,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是汉奸呢?薛靖淮大受感动,差点热泪盈眶,恨不能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晃几晃:“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被迫的!”
万疆云眯着眼吸了一口,薄唇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烟雾缭绕着他的脸,让薛靖淮恍惚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望着红墙上阴沉沉的天空:“错了,我是第三种——被迫后自愿的。”
说罢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薛靖淮觉得自己让他耍了,心里不痛快,刚要挖苦几句,忽而听到小杨在身后说:“先生,您该出发了!”
薛靖淮吓了一跳:“你啥时候来的?”
万疆云一言不发,扔掉烟头,转身便走。
薛靖淮抓住他:“你干啥去?”
万疆云回眸冲他浅浅一笑,没说话,掉头跟着小杨离开了。
薛靖淮回到一楼的房间,天又开始下雨,他隔着窗户看到万疆云出了大门,没戴帽子,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梳得一丝不茍。穿了件黑色大衣,挺拔俊俏,衣带一束,那撚腰身细得让人惊心动魄。
小杨亦步亦趋地给他撑伞,把他送进了停在花园里的一辆黑色别克,然后抖抖雨伞,收上,钻了进去。
关上车门的瞬间,不只有心还是无意,小杨扭头往薛靖淮的方向看了一眼。
薛靖淮没有拉上窗帘躲闪遮掩,直不楞登看过去,目送汽车驶出了大门,心里一阵茫然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