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2/2)
“异人之中,岑人虽有大能,却也不是什么碾压之势。”岑玥眯了眯眼,“当年那些异人,各有各的本事,你要说岑人能够稳稳压所有异人一头?”
岑玥顿了顿,她摇了摇头,看起来,脸上有些许不屑,“不见得。”
“但如果,其他的异人都被赶走了,都被远远地赶出这片土地呢?”岑玥眸光变得幽深,“与普通人族比起来,岑人拥有着压倒式的力量,我们可以御虫,可以御百兽,就连生活在雷电之中的蛟龙也供我们驱使,区区一群脆弱又渺小的人族,又能在我们面前翻出什么花来呢?”
“这才是当年,岑人的族长,选择背叛其他异人的原因。”岑玥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不知是在叹谁。
魏炤眸光闪了闪,显然,就如今岑人的处境,以及那只被压在梅山下方的蛟龙来看,岑人当年预想的事情显然没有发生。
他们原本想要赶走其他异人,而后凌驾于普通人族之上,成为拥有绝对力量的王者,但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事情发生了变化。
“可是,我们的祖先千算万算,却是算漏了一件事。”
“普通人族惧怕其他异人,难道,就因为岑人的长相普通,就不惧怕了吗?”
“他们想尽办法,与岑人接近,为的就是驱赶其他异人,难不成到了岑人这儿,他们就能安心与岑人相处了?”
“痴人说梦!”岑玥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她轻呵了一声,话音一转,“魏炤,你知道我又为什么要绝天地通吗?”
这一回,魏炤开口时变得迟疑,“或许是因为岑人式微,现在,,对普通人类,有着强大到几乎是压倒性的力量,相反,你们对于很多人而言,充满了吸引力,譬如……譬如岛上的顾姓人。”
“现在,你们最好的选择,是将自己隐藏起来。t”
“说对了一部分。”岑玥道,“只是你说普通人类……”
“虽说现在不似从前,但要说惧怕普通人类到要将所有岑人掩藏起来,倒也没有到这样的地步。”
“毕竟,知晓岑人的普通人,终究是一小部分,甚至于,我与你们也有零星的联系不知道有我们这一撮人的存在。”
“我想要绝天地通,更重要的是因为,当年被赶走的另外一小部分异人,他们要回来了。”岑姣声音微微有些发紧,“我不能让他们找到岑人的痕迹,所以,必须将岑人的痕迹藏起来。”
魏炤眸光微微闪烁,他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事情的关键了,却又好像差了点什么。
他盯着岑玥,抿了抿唇,“所以,将岑人痕迹藏起来的关键,是姣姣?”
岑玥只是看了魏炤一眼,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眼底,似乎有着浓到化不开的情绪。
魏炤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再问,只是看向岑玥,“所以要怎么做,才能将岑人的痕迹完全遮掩?”
“开坛,祭祀,请山神。”岑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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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生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车子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
岑姣看了陈玉生一眼后便转头看向了前方的山路,“陈玉生,你知道我的,我决定的事情,任谁来都不会改变。”
“我没有要同岑玥作对,我只是想找到魏炤。”岑姣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她低喃道,“我只希望能够找到魏炤,陈玉生,你说,这些事情关他什么事儿?总不能因为那时候我一个人摸进山,他不放心去找了我,就彻底陷入这泥沼,要死在这泥沼里吧?”
陈玉生没说话,他盯着岑姣,眼睛里,竟是浮现出了悲哀的神色。
过了许久,陈玉生才出声,“姣姣,你是不是怪我之前帮着赵侍熊劝你?还是怪我之前替赵侍熊做事?”
岑姣摇了摇头,“赵侍熊已经死了,从前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在我这里,什么都不算了。”
“更何况,陈玉生,你根本就不欠我什么。”岑姣看向陈玉生,她眼底有些许无奈,“所以,就连你也不应该在这里。”
“不是的,姣姣。”陈玉生盯着面前的人,平日里不茍言笑的人,此刻却是有些无奈,“我同你,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如果能够帮到你,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会帮你。”
陈玉生向来沉默寡言。
小的时候,刚刚被赵侍熊领养的时候,陈玉生又瘦又矮,还不爱同人说话,自然被同龄的孩子孤立。
孩子之间的恶意,或许并非有意的。
可那恶意之深,与成年人相比,却也是不遑多让。
在岑姣出现之前,陈玉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没有人同他说话,一起生活的那些孩子,见到他,脸上总会有厌恶的,嫌弃至极的表情。
就算是偶然碰到了陈玉生,那个不小心碰到他的小孩子,会动作神态十分夸张地擦手,然后又怪叫着跑去洗手,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厌恶之意。
那时候,陈玉生总是一个人呆呆坐在角落里,擡头看着天。
他想,自己应该是很脏很脏的一个人,不然,为什么其他人都要这样对待自己呢。
直到岑姣出现。
岑姣和陈玉生不一样,她是被众人捧着的小公主。
所有人都知道,岑姣虽然不姓赵,却不是住在孤儿院,而是住在赵宅里。
那个赵先生的孙子,小霸王赵明焱,将岑姣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就算他不上山学什么手脚功夫,也要在山下守着,等着岑姣。
每个人都想要和岑姣做朋友。
可是岑姣对谁都是淡淡的,直到那天,看到午饭的时候,陈玉生手里的肉包子被几个被他高壮的男孩抢走。
陈玉生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抢走食物的事情。
他的目光空洞洞的,盯着抢走他包子的人许久,而后默不作声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是个有些清脆的女声。
陈玉生下意识停下步子,可是停下步子的时候,却又有些不自信,怎么会有人让他等等呢?在这里,怎么会有人和他说话呢?
可是下一刻,陈玉生便察觉到身侧多了个人。
他条件反射地退开,有些惊恐地看向身侧,是岑姣。
陈玉生认识岑姣,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小姑娘,和他这种烂在泥里的人,是不一样的。
“我……”陈玉生开口,可是我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的眸光闪得极快,整个人像是破碎的陶俑,虽说站在岑姣面前,却已经碎成了粉末。
说不出话,陈玉生转身便想逃离这里。
可是,他的手腕上却是一紧。
微凉柔软的手,扣住了陈玉生的手腕。
岑姣拉住了陈玉生。
只是,还不等岑姣说什么,便有其他人拉住了岑姣,“别碰他,他可脏了。”
“对,又脏,又有病。”
陈玉生的眼睛转得更快了,他看向出声对着岑姣的那个人,眼眶通红,泪几乎要落下来。
可是,手腕上的力道却是一直没有松开。
“他脏?”岑姣并没有看向陈玉生,她看着其他的人,声音平淡,“我看你们没比他干净到哪里去。”
其他人脸上有些尴尬,也有些不服气。
似是想要说什么,可是碍于岑姣的身份,又不敢说什么。
岑姣回头看向陈玉生,她微微皱眉,“你不饿吗?他们抢你的东西,你就抢回来。”
陈玉生缩着肩膀,他盯着岑姣,没说话。
岑姣拉着陈玉生走到了餐桌边,她将自己的餐盘送了过去,“我吃不了这么多,这些给你。以后,他们如果抢你吃的,你就抢回来。”
陈玉生被岑姣按着在桌边坐了下来,他拿起包子,放进嘴里,眼泪混着被他吞吃入腹,让这已经有些凉了的肉包子更难吃了。
可是,在那之后,陈玉生再没吃过那样令他记忆深刻的包子。
岑姣瞥了眼旁边看着的人,微微皱眉,“你们站着不动,是想在我面前欺负他吗?”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总归人一个一个地走开了。
最后,只剩下一边落泪吃包子的陈玉生和看着陈玉生的岑姣。
岑姣看着陈玉生,面上的表情并不见得有多么亲近,反倒同样冷淡,“你叫什么名字?”
陈玉生愣愣的,他捏着半个包子打了个嗝,“陈……陈玉生。”
从那之后,那些人不再欺负陈玉生了。
甚至开始有人想要与陈玉生做朋友,可陈玉生仍旧寡言,他对待其他人,表现得像是个哑巴,从不说一句话。
他只跟在岑姣身边。
即便岑姣对他依旧是冷冷的,陈玉生也不在意。
后来,不是没有人对陈玉生说过,岑姣当时维护他,只是觉得他像是可怜的小动物,才动了恻隐之心。
可是,被当做小动物又怎么样呢?在岑姣身边,哪怕当一只摇尾的小狗,也总是好的。
“姣姣。”陈玉生终于出声,他看着岑姣,用近乎请求的语气道,“你已经自由了,不要再牵扯进来了。”
岑姣盯着陈玉生,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魏炤对我情谊深厚,我绝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陈玉生闭了闭眼。
他知道,他知道,岑姣身边那么多人,魏炤是独一份的不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可如果,这份情谊是因为蛊虫呢?”
“什么?”岑姣一愣,她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有些茫然。
“我说,如果魏炤对你的在意,对你的不离不弃,他的那一份让你动容的情谊,是被蛊虫影响的呢?”
“姣姣,或许魏炤这个人,对你没有半分情谊。”
“只是他身体里的蛊虫,让他做出了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