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2/2)
她很矛盾,她恨这个男人,可是却觉得他受到多严重的惩罚,她都不会感到释怀。
活着戳眼,死了无辜。
剥夺锦天雄的政治权利,让锦天雄破产,判给锦天雄无期徒刑,让年少的自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些所谓的“惩罚”,可以让唐素馨回到自己身边吗?
“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我是个罪人,我……我……”
“我说了,你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如果你想好受些,就不该再谈当年那些问题。”
锦天雄恍惚地点点头。
顿了顿,他又开口:“安然,跟我说说话吧,我……我真的很想你。”
锦安然恍然想起了狱警和她说过,现在锦天雄的精神状况十分危险,估计是罪恶感与思念扎根太深,会做出许多过激行为。
此次找她来的目的,也是希望锦安然能够开导一下锦天雄,毕竟家中的老人年事已高,跑来探监多少有些不合礼法,只好让锦安然这个名义上唯一的亲属来帮忙。
可悲又讽刺,当年让她陷入精神问题的罪魁祸首,现在自己也出现了精神问题,甚至还需要让她来开导。
可她还心存怜悯,因为锦天雄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她还是耐下性子,静静地听着锦天雄倾诉着十年来对自己的悔恨与对她的思念。
锦天雄刻意避开锦安然现在的生活,转而聊起一些锦安然记事前的琐事。
聊到了锦安然三岁的时候,在乡下,锦天雄把她扛在肩头看星星,锦安然幼稚地问她,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聊到了锦安然六岁的时候,锦天雄和她密谋着给唐素馨过一个充满惊喜的生日,锦安然脸上抹满了蛋糕的奶油,给唐素馨吓了一跳。
一直到锦安然八岁,锦天雄开始创业,自此以后,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安然……你现在还会去看妈妈吗?”
“会……我每年都回去。”
锦天雄眼角已经红透了,再也流不出泪水,只能释怀地长叹一声:“去过就好,去过就好……”
“我还留着你送我的东西,安然,”他长叹完,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扣饰一样的小玩意儿,摆到锦安然的面前晃了又晃,“这是你送给我的,我一直都留在身上。”
锦安然一开始只是应付似的点点头,可当她擡眼去看那个小玩意儿时,心跳瞬间停滞住了。
锦天雄手上的拿的,是一个和她现在手机壳上一模一样的桃子扣饰。
Q版的表情印在桃子的脸上,用一点绿色衬托,和她记忆中遗失的扣饰一模一样。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拿起手机壳,又仔细对比了一下。
没有错,就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会……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扣饰?”
锦安然语气变得严肃冷峻,死死地盯着那双瘦骨嶙峋的手上摇晃着的扣饰。
锦天雄见她情绪突然激动,有些疑惑:“这是你送给爸爸的呀,你忘了吗?手工课的时候你做了三个,一个给了我,一个给了你妈妈,还有一个你说要送给隔壁的姐姐,说她一直照顾你,对你很好很好……”
姐姐……
“闭嘴!”锦安然歇斯底里的怒吼,“你是骗子!锦天雄!你满口胡言!”
不可能!不可能是……
她怎么可能骗我……她怎么可能会瞒着我……
锦安然用力地砸了一下隔音玻璃,恶狠狠地盯着锦天雄,那一下锤击发出了很剧烈的声响,引来了工作人员。
“骗子……你们这群骗子!”
锦安然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不再去看锦天雄,将桃子扣饰从手机壳上拽下来,冲他咆哮:“你告诉我!锦天雄!当初住在隔壁家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你说话!”
锦天雄整个人僵住,半晌才支支吾吾,用手在玻璃上比划着。
“好像叫……苏以冬。”
刹那,锦安然感觉自己的□□与灵魂从某处最高的山峰直直地坠落到深不见底的崖洞中,寒冷与黑暗再次将她包裹。
她感到自己挤破了风,四肢被压力胡乱地撕扯,折断,于痛苦中慢慢失去知觉。
-
十年里,关于那位姐姐的记忆,锦安然几乎是忘的干净,唯一有印象的,也就是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
可想起来时,心底又会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与温暖。
她本可以对苏以冬种种行为抱有怀疑,无论是自己加入芝澜居的机缘巧合,与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还是自己失神的时候永远都是她在自己身边,以及那些让她感受到温暖无比的爱意,都是她可以怀疑苏以冬的证据。
但是她没有,她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理由能去把苏以冬当做任何一个人的替身,她更多的还是喜欢苏以冬带给她的那份她向往的美好。
苏以冬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
可是为什么,要欺骗她呢?
她从监狱里出来,像个浑浑噩噩的提线木偶。
苏以冬已经在车外等了很久了,见她这个模样,感觉不太对劲,立刻迎了上去。
“安然,你怎么了?”
可还没等她说完,伸出的手被锦安然一把推开。
推开的力气很沉重,带着浓厚悲伤感的沉重。
她护着锦安然跌跌撞撞地走到车边,即便锦安然后续再怎么推开她,她也强硬地去搀扶。
两人的脚步像是陷进了沼泽,每一步都踩空,虚假的不切实际。
到了车边,锦安然支撑不住自己孱弱的身子,靠在车门上,转过身,擡起头看她。
当阳光将锦安然的面庞照亮时,苏以冬才看清她的面色。
哭得红肿的双眼,死死咬住的牙齿,比她见过锦安然任何模样都要难看。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锦安然眼神变得凶恶,抓过她的衣领,扯着沙哑的喉咙,厉声质问她。
“苏以冬!”
“你叫苏以冬……对吧?”
“过去十年里,我被各种各样的人欺骗过,都无所谓,可没有想过,连你也会骗我。”
“苏以冬,你告诉我,你正在不断补偿着的爱而不得,究竟是谁?”
“你曾经喜欢谁?你现在在爱谁?你正在不断补偿着……谁?
“如今的这一切都是你事先谋划好的吗?你要瞒着我多久?苏以冬!”
语气衬着秋日的寒风,如同阵阵钝刀,生硬地砍在血肉上,声嘶力竭,凝聚成一股破音的嘶吼。
“你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