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客(2/2)
此时已近夏末,槐花落了一地。
正对着白色秋千的庭院那头还开着些花,南菀不在,南肆这些天也没管他家院子,这会杂草已经长了不少,尾巴尖在风中摇摆。
南肆原地站了会,等人彻底不见才一屁股坐在秋千上,懒懒一靠,享受他家岁月静好的院子。
得挑个时间拔拔草。
还得浇花,不然南菀女士回来都踏不进家门。
嘟嘟嘟——
“喂,阿肆。”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南菀女士,居然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南肆笑着调侃,脚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蹬,手上还揪着刚在地上捡的小串槐花。
“你还说?赶紧跟我把头发染回去,过几天就上学了。”南菀气道。
一天之内被两度提醒,南肆人有点麻,懒得再纠缠下去,转而问:“那个租客怎么回事,我们家是破产了吗?”
怪不得南肆这么想,他从小就是被当成金枝玉叶养的,尤其是他出过一段事后,他妈退了很多项目,天一黑一定会回家。虽然后来时常被他气走,但毫无例外天黑就会回来。这次走了几天也不见影,还弄来个租客,着实哪哪都透着奇怪。
“呸呸呸。”有点迷信的南菀女士深怕自家倒霉儿子一语成谶,吓得想起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说起租客,今天见到人家了吗?”
“见了啊。”南肆嚼着槐花,说话有点模糊不清,“还让人家等了好久呢。话说你找的你怎么不见?”
他直觉人肯定等了好久,这个等会查查监控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南菀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背景音突然变得嘈杂,好像是有人在争吵。
“南菀女士?”南肆喊了句。
“啊没事没事,路上有人吵起来了。”南菀说,“他是你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资金来源,你不见谁见?”
“还有,我们家能给人住的只有你房间对面那屋,谁小时候哭着喊着说那是给我未来儿媳妇住的,亲戚来了都拦着不给人住。现在要租出去了,虽然是我先斩后奏,但好歹流程得你走吧。”
儿时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被南菀女士一句话揭了个全,南肆嘴角一抽,花也不嚼了,问:“走什么流程,给你找儿媳妇的流程吗?这位女士你儿子还没成年呢,还有,你确定是儿媳妇吗?”
他对这倒是没什么,只是不知道原来他妈思想这么先进?
“是个人就行。”南菀女士一语惊人,“那小伙子我也见过一回,挺不错,远远超过了‘是个人’这一标准。”
南肆:“……”
合着不是先进,是摆烂,还胳膊肘往外拐。
南肆一手撩开额发,百思不得其解问:“南菀女士,你对你儿子是有什么深重的误解吗?”
没人回答。
“喂?”南肆拖长了音调,以示他的不满,结果一看手机——
好家伙,挂断了。
“……”南肆沉默了一会,轻轻拂去肩头的花瓣,在太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处时进了屋。
啪。
玄关处的开关被按下,房子里目之所及之处,黑暗全被暖黄的灯光驱散。
南肆点了个外卖,上楼去准备洗个澡舒缓一下疲惫的身心,路过那间据说是南菀女士儿媳妇专用屋时他脚下一顿,眼睛微微眯起,不自觉地想起了今天那个人。
神秘。
南肆喜欢解密。
但他很少对一个人产生探索的欲望,除了小时候遇见的一个小哥哥,算起来这是第二个。
想到这,他打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童年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便卷土重来。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这是我未来女朋友的房间。”小南肆呈大字型扒在门上,脸都挤出了一层软肉,看见个人过来就艰难转头嚷嚷,“不可以”。
“那叔叔我睡哪?”戴着眼镜一看就很知书达礼的男人弯腰看着小南肆问。
“你……你跟爸爸妈妈睡。”小南肆头已经扭累了,嘴巴贴着门哼哼道。
“不可以哦。”男人忍俊不禁道,“这样会被抓起来的。”
南肆那时候是真的很小,才三岁多,如果他再长大一点,就知道叔叔在很认真地逗他。但那会他一心护着小女朋友的房间,深怕自己再不想个办法这个叔叔就要破门而入了:“你……你睡我房间吧,那,对面。”
“真的?”男人直起腰,往后看了眼,又回过头看着南肆,“你确定吗?”
“确定确定,你快走吧。”小南肆嚎道,他是真要坚持不住了。
“那谢谢你了阿肆。”男人伸手摸了摸南肆的头,下楼时冲一直在楼下够头偷看并用手机实时记录的南菀一笑。
“我先走了。”男人走近说。
“不住阿肆房间了?”南菀憋着笑。
“那哪能啊?就逗逗他。”男人扶了扶眼镜,有些好奇问,“那房间不是没人住吗,阿肆那么护着做什么?”
南菀一副“就等你问”的样子,瞟了眼楼上才意味深长道:“说是给他未来女朋友,我未来儿媳妇住的。”
“嗯?”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又去推了下眼镜,推完怀疑地看着南菀,“不会是你教的吧?”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南菀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好友这的形象,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瞪着他说,“不是拿文件吗,现在走吧?”
“不请我喝杯茶吗?”男人动也不动。
“喝鬼,快走快走。”南菀说着把人往外推。
“欸欸欸,我走我走”男人加快步伐,走到门口时说了句,“育孩需谨慎。”
但话音还没落,门就已经被南菀拍上了。
这段视频一直保留至今,南菀女士时不时想起就拿出来看,尤其喜欢当着南肆的面,这就导致了本没有这段记忆的南肆以另一种方式对其印象深刻。
“……”
南肆瞟了眼墙壁上的卡通画,心里升起了叫师傅来刷墙的念头。
“算了,有甲醛。”南肆嘀咕着带上门,本着一个好房东需要为租客着想的原则,在伤身体和辣眼睛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而且也不至于辣眼睛,他画的挺好的,就是大概不怎么符合这位租客的风格。
当然也不是他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