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余烬上了车,发动车子说:“它体型大了,我看这些衣服穿不了。”
“待会回去的时候我给它试试。”云祈欢喜地将那些衣服放在一边,揉着塔塔,安慰似的让它躺在自己的臂弯里。
塔塔发出责怪的喵叫。
云祈说:“我们俩今天……真可以,回来接它,却能把它给忘了。”
“我的心本来就不在它身上。”余烬说:“忘了正常。”
云祈捂住塔塔的耳朵:“你不要当着它的面说。”
余烬看他的小动作,笑了声:“你还怕它听懂了。”
“它当然能听懂,”云祈抱起塔塔,“小动物很有灵性的。”
讨厌坐车的塔塔伸着头四处张望,云祈搂它紧紧的。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子不多,余烬开得稍微快了一点,他有分寸,云祈就没说什么。
等红绿灯的时候,云祈打开了一点窗户,看外面的风景,上海华美,夜晚更有观赏度,余烬说上海缺乏人情味,云祈却想,繁华的城市大多都如此吧,连空气都是充满竞争的味道,在这里安身立命,恐怕要拼搏上一辈子,也还不一定。
云祈扭回头,这时他瞧见余烬正盯着他,神色危险,像夜里泛光的银刃,云祈匆匆低下头,塔塔在他腿上快要睡着了,一动不动,“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余烬没回答,他就这么盯着人。
云祈看过去时,他还在这样凝视自己,哽咽地说:“你……别吓我。”
“这就怕了?”余烬神色里沉着一抹深夜到来的欲望,在看向云祈的时候已经很是克制。
“你的眼神,要吃人一样……”云祈收紧手指,暖色车灯打在腿上,塔塔的毛色都在发黄。
绿灯亮了以后,车子继续赶路。
云祈想到那会的谈话,余烬说知道,他一直没弄明白,恰好趁机问了:“你说,三年前的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怎么知道的?”
余烬没有隐瞒:“我见过你母亲。”
云祈吃惊:“什么?”
余烬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件事云祈听到肯定会有这个反应,但余烬也没打算瞒着,娓娓道来:“你说分手的时候哭成那样,我是傻子吗?感觉不到你的压力?我知道你肯定受到什么威胁了,趁你不在的时候独自去见过你母亲。”
云祈不知道说什么了,余烬竟然见过他母亲,他怎么会想到呢?那母亲岂不是得对他说出好多难听话了?当时母亲已经快被自己气死了,要他说出余烬的名字,云祈死都不愿意开口,原来这两个人私底下见过了。
“妈妈她……跟你说了什么?”云祈的神情呆滞,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母亲当时太恼火了,甚至到了以命相逼的地步,她见到余烬得说什么啊。
他不敢想。
“没什么,”余烬说:“就是叫我离你远点,没别的了。”
云祈却摇头:“不,她一定还说了什么……”
他了解母亲,更了解余烬。
余烬为了他什么都可以放弃,毫不夸张地说,当年云祈要他放弃比赛他可能都不会犹豫,因为余烬当年就是那么喜欢他呀,喜欢得一头栽进去了,给自己弄了一身的伤。
“真没说什么,”余烬扶着方向盘,眼神平静,“不过就是跟我分析了利害,劝我们各走正道,出于一个母亲的考虑,也没错。”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都知道原因,也没有来找我。”
“你母亲都那样了,我要是纠缠你,你不是要很为难吗?”余烬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的确是,如果那个时候余烬纠缠他,云祈恐怕会更难受。
“你母亲想安排你走正道,读大学交女朋友一辈子平平稳稳的,如果后来你确实这样发展了,我觉得这也是好事,能了了你母亲的心愿,她说如果再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她就去死,那我的喜欢还重要吗?不重要了云祈,我不可能让你背负着你母亲的命来跟我相爱,亲情,我个人认为是凌驾于爱情之上的,父母以死相逼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真的无视他们的安危,你分手那晚对我说的话,我后来想通了,那就让你去结婚生子,过正常的一生,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但让我恼火的是后来你跟郎献开始了,我以为你们是真的,我当时有一种被辜负的感觉,想报复你,又不想让自己沉迷在过去,三年后让你看到我对你还念念不忘,你得多嚣张啊,我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搭理你,结果你找上我,叫我买你。”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好像一直在渴望的东西突然捧到了面前,那一瞬间痛快凌驾于所有情绪之上,余烬高兴疯了,可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露,那绝对是他这辈子演技的高光时刻。
云祈光是听着,都知道余烬的委屈,他这一刻庆幸余烬见过母亲,否则将一切推给母亲他该是怎样不堪的一个人?他就是再复原,再解释,都不如余烬亲眼看着那条跨不过去的鸿沟有多么叫人无助。
“我那是……没有办法了。”
“我很高兴。”余烬不再掩藏,他看了眼云祈,目光那样真挚。
云祈但凡混得好一点,都不会来求他了是吗?那得错过多久啊,所以余烬高兴。
云祈脑海里都是余烬刚才说的话,他不想卖惨的,可这一刻也有许多的委屈忍不住,他低声道:“其实……在进入职业圈以前,我去实习过,像妈妈说的那样找个好工作,可是不行,我的状态太差了,连正常生活都出现了问题,更别说去认识新的朋友,我整个人都很糟糕,后来妈妈去世,在她的葬礼上我吐了出来,爸爸把我送到了医院,我的身体已经快垮了,我太想你了,又觉得愧疚于妈妈,那段日子,我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云祈就是现在去回忆都反胃,他握紧拳头:“爸爸后来看不下去,太担心我了,就准许我去找你,就让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才开始一点点恢复过来,而那个时候,你已经待在柏林了,我没有机会见到你,我想你总会回来的,到时候跟你解释清楚,可是战队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怕你骂我,更怕你羞辱我,怕你看见我那时候过成那个样子,而你已经成为了这个圈子里顶尖的那个人,那个时候去找你,不是什么合适的时机,我喜欢你,可是我也有自尊,我就想等拿了冠军再去见你,最起码体面一些,但后来遇到了很多事情都耽误了,找你那次,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快被SK逼疯了,如果左右都很糟糕,他宁愿是被余烬羞辱,也不想被郎献骚扰。
他做的那个决定至今都没有后悔,甚至应该再提前一些,如果知道余烬心里有他,他该早些向他求助。
云祈在副驾驶低着头,仅仅是这几句话,余烬就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擡手安慰地揉了揉云祈的脑袋:“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今后不会了,不管有谁阻止,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是我对不起你……”
余烬安慰道:“不提这些了,都过去了,这些事不是我们能阻止的,发生了就发生了,别再去想了,我们现在走到了一起,对吗?”
“对,”云祈抱紧了塔塔,收拾了情绪,“也许妈妈还是不高兴吧,可希望她能原谅我,我没有你……真的过不好。”
余烬捉住云祈的手,紧紧握住,把那温柔的力量从手心里传递,应道:“我也是一样。”
事情说开了以后,云祈觉得好受了很多,这一路的气氛沉闷,他跟余烬说了这些年家里的变故。
从妈妈去世后,说到了后来父亲再娶的事情,说到他现在的家庭,因为他不是继母的亲生孩子,所以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继母不会阻止,父亲则因为看见了他当年的状态不忍心再阻止,现在他们终于没有了任何的阻碍,时间推平了一切。
在这三年中,但凡云祈或余烬的有一点的变心,都不可能再续上这段缘。
所以这是热烈爱情的胜利,不是谁的坚持有用,没有感情,三年是如何都挺不过去的。
谁也不愿意将就,谁也没心思认识别的人,云祈之于余烬就像雕刻在戒指里圈的英文字母,热烈,隐秘,无人知晓,经久不衰。
打开车窗,风往车厢里灌,余烬开着车,心神飘到三年前的那个燥热的夏季。
“求求你了,放过我儿子吧。”病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他成绩那么好,他的未来很好的,他会考一个很好的大学,认识一个漂亮的姑娘,生儿育女,穷了几辈子的命在他这一代会改的,他很聪明,从小就听话,你别毁了他。”
“你们这些男生的想法我不理解,但我看着你不像是普通人,家里不错吧?别影响他,你想玩新鲜地去找别人,放过云祈,我就他一个孩子,我所有的指望都在他身上了,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要让我这么大年纪还受这种折磨。”
“他只是被管得严了,所以你一勾他他就跑了,他打从出生就没这么疯过,打游戏,交男朋友,传出去了我跟他爸的老脸往哪儿搁?”
“孩子,你没有云祈不会受任何影响,云祈没有你才能过得更好,你真的想看着他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将来被人指着脊梁骨吗?”
那天的病房很冷,燥热的夏季一点不让人觉得温暖,冷得余烬的眼神都没有任何的温度,病床上的女人奄奄一息地恳求着他。
余烬对着那些话说了一句:“我喜欢他。”
女人的咳嗽厉害了,似乎是对这句话的讽刺。
“我喜欢云祈,”余烬重复了一声,在病弱的女人上不来气之前,又道:“但我会放了他。”
女人抓着被子看病房里少年的身影,没有少年的朝气,死气沉沉的。
“我祝他一辈子顺风顺水,找到自己的正路。”少年嗓音暗哑地说:“也祝福您早日康复。”
他走出了病房。
时隔三年后,余烬再去回想那个下午,内心又完全是另一种景象。
抵达基地后,车子停在车库。
四周黑漆漆的,关了车灯什么都看不见,窗户敞开着,余烬的双手留在方向盘上,不知在看什么。
云祈抱着塔塔,解开了安全带,正要推车门,却发现推不动,他扭动看向余烬:“怎么了?”
余烬扭头看车门:“急着回去吗?”
云祈摇头:“不急,有事吗?”
余烬擡起手,云祈迟疑地将手递过去,余烬说:“先把猫放下。”
“哦。”云祈将塔塔放在了副驾驶,余烬将他牵了过去,他身量虽不如余烬那么高,可两个人挤在一个位置上也是伸不开腿,余烬让他正面坐在自己身上,云祈扶着他的肩头说:“……不行。”
“又不是没坐过。”余烬把他牵了过去。
车厢里太挤了,云祈低着头,坐在余烬的腿上,耳后一抹云霞,偷偷地蔓延。
余烬将人扣在怀里,什么也不做,他就擡着头抵着云祈的下巴,摸他的发丝和脖颈,眼神幽暗。
“我妈给的?”余烬问。
云祈顿时反应过来,擡起手腕,点头说:“嗯。”
余烬说:“她倒是会哄媳妇呢。”
云祈鼓气腮帮子,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我要摘下来吗?”
“为什么要摘下来?”
云祈迟疑:“这个……是女士的。”
余烬盯着他的眼睛:“谁能看得出来?”
镯子上没有任何的雕饰,乍一看不太能分辨出男士女士,只是男士很少戴镯子。
云祈也只是问问,余烬要他摘他就摘了,不让的话戴着也无妨,虽然很少戴首饰,但戴着也无伤大雅。
余烬揉他的脖颈,轻轻地,温柔的,掌心滚烫,不多时拨了拨云祈耳边的头发,问:“想我吗?”
云祈觉得余烬有些缠人,可能是刚刚复合,他很高兴吧,云祈自己又何尝不是?点头说:“想。”
余烬继续问:“这三年都在想吗?”
云祈目光放在余烬的眼角:“嗯。”
余烬追根究底:“每天?”
云祈一直认为自己才该是那个主动的人啊,现在又完全反过来了,连表白都是余烬先开始的,而且余烬这样缠绵的神色,好像一点不介意当年被甩的遭遇,云祈摸不着头脑,可余烬都这么放得下身段了,他也不会再扭捏什么:“每天,每晚。”
余烬露出满意的笑容:“现在没有人阻止你我了,今后没有甩我的条件了。”
云祈声音低迷:“不……不会了。”
余烬将人按在肩上,偏着头,唇瓣贴着云祈的耳朵。
“没给我表白呢。”
云祈说:“还要吗?”
“为什么不要?”余烬说:“说吧,我今晚想做个好梦。”
云祈调整一个舒适的坐姿,他的手悄悄爬上余烬的肩膀:“那我说了。”
余烬道:“听着呢。”
云祈跪在余烬的双腿两侧,轻轻呼出一口气,扶着余烬的肩膀,睫毛蹭着余烬的脸颊,轻声说:“余烬哥哥,我喜欢你,三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每说一句,就能感受到余烬的嚣张,越来越危险,刺激着他也跟着湿了眼角。
云祈抱着他,脑海里在幻想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黏腻疯狂:“每天晚上都要想着你才能睡觉,谁也接受不了……只想被你碰。”
他在意乱情迷中坦诚。
像一只缴械投降的小兽,呜咽地吐出自己需求。
余烬撕咬他的耳垂,绵密温热:“说的很好,所以……你希望我怎么碰?”
余烬神色危险:“拥抱,接吻,还是……像以前那样?”
云祈眸子水淋淋,车厢里的呼吸急促,他咬着下唇,迟迟不肯张口。
余烬的手臂穿过云祈的腰侧落在方向盘,就这么看着他。
云祈抓着自己的手指:“都不要……”
余烬充满了耐心:“那要什么?”
云祈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口是心非道:“什么都不要。”
余烬扣住云祈的脊背,贴在他的怀里,再睁开眼,一双眼睛里卷起风暴,嘴上却风平浪静地道了句:“好,那就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