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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是太平公主自作主张，女帝未必一定要他的性命。

可所有的证据都在李令月手上，他不赴死，哪日东窗事发，他必无法保护家中妻儿周算。

*

离开李令月的府邸，梅香低声道：“公主，咱们还是早些回去，万一武承嗣狗急跳墙，派人追杀……”

“他不敢。”李令月心情很好，连轿撵都懒得坐。

她从容地走在街上，见着什么好看的好玩的，都要买一份带回去给璇儿。

回到府中，李令月耐心地陪着璇儿玩耍，教她读书。

璇儿小声问：“母亲，上官姑姑何时再来府上？”

李令月一愣，上次她便疑惑，只是碍于婉儿在，没有多问。今日又听璇儿唤婉儿“姑姑”，她问道：“你怎知上官……上官大人是姑姑？”

“我听下人说，宫中的大宫女都是姑姑。”璇儿一脸天真。

原来是这个姑姑。

她还以为璇儿知道了什么。

李令月想了想，对璇儿说：“上官大人与她们不同，她才情过人，能替你皇祖母分忧，她不是普通的宫女，你不该那样称呼她。”

“那我要与母亲一样，唤她上官姐姐吗？”

李令月哑然。

璇儿还小，这些事情似乎与她解释不通，李令月便道：“罢了，你还是唤她姑姑吧。只是一点，你要记着，她不是宫女。”

“好。”璇儿甜甜应了一声。“母亲，上官姑姑还会来吗？”

李令月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她？”

难道骨肉亲情真的有魔力，能让自己养大的孩子如此惦念婉儿？

想到这，李令月不禁有些吃味。

却听璇儿道：“喜欢，母亲喜欢的人，璇儿都喜欢。”

“你怎知我喜欢她？”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母亲看她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自己看婉儿的眼神，居然那样明显，就连璇儿都瞒不过。

那么旁人呢？

那么婉儿会知道吗？

梅香走来，俯在李令月耳畔低声道：“公主，武承嗣自尽了。”

这个消息，本是意料之中，当初害死李贤的大仇终于得报，李令月却没有预料中的高兴。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武攸暨得知了武承嗣的死讯，想到当年自己的妻子被武承嗣逼死，他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失了力气。

终于，他来到李令月面前，重重磕了个头。

李令月蹙眉，命人将璇儿带走，才道：“你又要做什么？”

明明是个男人，整日里这般长吁短叹，看着让人烦心。

武攸暨道：“公主，既然事已办成，还请公主赐微臣一纸和离书。”

李令月审视着武攸暨。

原本，她提拔武攸暨，也是为了方便搜查武承嗣的罪证。

如今武承嗣已死，确实没有留着武攸暨的必要了。一个男人，时常出入公主府，婉儿知道了也会烦心。

只是不知为何，李令月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时半会，她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索性摆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和离之事，我自当先禀明了母后。”

女帝得知武承嗣自尽之事，又听闻李令月曾去过武承嗣府上，她摇头叹息道：“这个武承嗣，朕擡举他那么多次，到头来竟也是成不了气候。婉儿，传令下去，念武承嗣有功于社稷，赐予厚葬，还要好好安抚其家人。”

婉儿望着女帝，见女帝似乎不想追究李令月，这才松了口气。

女帝捕捉到婉儿眼神的闪烁，道：“你去告诉太平，往后做事不许这样张扬。要赐死一个人，有的是法子，何须她亲自去？”

婉儿心下一惊，见什么都瞒不过女帝，便道：“陛下，公主是搜集了武承嗣的罪证去的，并非残害忠良。”

女帝自然知道武承嗣算不得良臣，太平此番也算是替她处理了一桩心头大患。

至于旁的，她虽不喜婉儿与李令月互通有无，心知李令月不会做出太过忤逆之事，遂也懒得过问。

婉儿将圣旨传下，朝中大臣虽各怀心思，却无一人敢言。

好在，武承嗣不在，女帝立刻提拔了武三思，也算是昭告天下，武氏不会就此没落。

婉儿走后，女帝叹了口气。她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尽是岁月痕迹。

“雉奴，这一天，还是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