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灯格竹难弃相思(2/2)
等到心静下来,他开始细细盘算,入府这么些年,大部分束修都被他拿来买书,钱财虽攒下的不多,但回到乡下还是够过段好日子的。
念头一起,他便匆匆去见了李侍郎。
“先生,这是有难言之隐?”
“大人不必多想,只是情茂天资聪慧,在下腹中空空,已没什么可以教给他的了。”
李侍郎习惯性将手圈在肚皮上,沉思片刻道:“先生不要过谦,想来是我这小儿做了什么蠢事惹得先生不高兴了,”梁寅秋赶忙摆手,又听他继续道,“只是再过一年便是会试,还亏先生留下劳心多帮扶帮扶。”
说罢也不看梁寅秋,只是冲小厮淡淡点了点头,那小厮进了内堂,竟端了一框银锭走出来。
梁寅秋顿时变了脸色,焦灼地边摆手边后退,跟着妥协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走了,不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然而到了晚上,还没睡下,情茂就如一阵风般冲进了他的院子。
他预料到这一刻总会到来,于是好整以暇地端坐案桌前,按捺心神头也不擡地抄着书,只是那字的勾捺抖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要走?!你要离开李府?!”情茂急不可耐地问道,出了事,他褪去的胡闹劲儿又被勾出来。
依旧没有擡头,“嗯,想回老家。”可是没有走成。
由于从来没有师生间的拘泥,此刻的气氛倒也不算太坏,然而随即,李情茂上前迫近几步,声音颤抖地红着眼道:“我都。。。。。。那样了,你。。。。。。感觉不出来吗?”
如今想来,他只敢趁先生睡着深夜拜访,只敢在落满叶的地面抒写观了本心后的情操,种种一切,到底算作哪样呢?
梁寅秋强压的念头终于翻起一角,连带着手上的捺踢出去老远,竟是怎么圆也圆不回来。
可他始终勾着脑袋,仿佛要将从前失去的做先生的威严给全部找补回来,随即他闷闷地回道:“时候不早了,少爷还是早些回去。。。。。。”
不料话说到一半,一只大手抚过来擡起他的下巴,接着李情茂二话不说地亲了上来。
过去他们隔着一张桌子翻看刚买回的话本,里头也不乏有这样的情节,然而梁寅秋从来平静读过,不曾留心,可到了这一刻,他的胸腔仿佛被千百只蝴蝶扑簌扇过,扇出一片赤红,从胸膛染上脸颊。
先前所有的努力完全白费,情茂闭眼纠缠,他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轻轻云朵当中,右手执着的笔在纸上没有目的地杵着,杵出一道鬼画符来。
随后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逐渐抽离,竟连笔也拿不稳,“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那一声仿佛刺破云层的警钟,令他跌回现实,随即两只手隔在双方胸前,从痴醉的软绵中借了股力使劲分开,却被钳得更紧。
印象里李情茂才和他一般高,这才过去多久,怎么竟突然长大了这么多?
他整个人被一把从座椅上箍起来,灰袍完全融在白衣里,随后又被压在案桌上,顷刻间,砚台、笔架散落得到处都是,可他耳边只有急切渴求的喘息。
——这喘息里也有他的一份贡献。
直到腰带被人猛地扯落,他怕地哆嗦起来,手上推得越发狠了。
“给我。”情茂嘴里衔了他的耳垂,接着便是温柔的缠哄。
一晚的急风骤雨,竟是没停。
再度醒来,窗外已是斜阳西行,李情茂正支着一只手等待他睁开眼睛,浅浅的吻在干涩的嘴唇上落下,临离开前还不忘在贝齿间掠夺一把。
接着李情茂垂眼看他,仿佛要将他锁进眼睛里,只是在那般炙热的目光中,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世俗的教条一旦被打破,他从此就该背上沉重的枷锁,寸步难行。
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不想吗?也想。
然而一边是理智的鞭笞,一边又是欲望的沉沦。
自那夜后,李情茂便经常过来找他,二人在朔风中相拥,在第一场雪来临前互相亲吻,情茂总能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当意识昏沉间,又在他耳边一声声呼唤:“寅秋,我爱你。。。。。。”
那么,“你呢?”
这个时候,梁寅秋总是闭起双眼偏过头去,任着如何挑逗也绝不开口,那句话是他最后的倔强,是他对过去清苦生活的最后一道坚守,虽然并没有人规定,一旦说出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可倔强如他,死忍着这一道防线不肯低头。
和他一样倔强的还有李情茂,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提起,好像是在鱼群绝迹的水里天天撒网,一旦捕获便能了却此生遗憾。
可这股暗流涌动的较量,到了后面又越发变得不一样了,情茂只有在意识完全退却的那一刻,嘴角才会不受使唤地翕动,那些缠绵的情话仿佛被他藏进了心里,反复说给自己听。
两个人就这么从秋末纠缠到了来年的春初。
依然是产生不了师生间的半分拘泥,竟是连头衔也不唤了,改作直呼其名。
然而一场大难蓦地找上门来,终是将故事给强行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