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依仗(2/2)
往年李崧喊人做事也的确是多用人传口谕,再叫人见机行事。毕竟他多有见不得人的谋划,要是被拿住了书信证据,这不是白白给人送把柄吗?
若是人证,一来可以狡辩,二来不还可以灭口吗?
可奚九酒也有话说。
“我都离开洛阳快一年了,这一年里符印有无变化,有无外泄,我是一无所知,若是已经泄了密拿来哄我,我岂不是害了韦相公?”
高垂看着奚九酒,恍然大悟:“便是我再拿出证据证明我的身份,你也会找机会不认了?”
奚九酒晃着掌心,另一手托着下巴:“那还得看高郎君,如何取信于我。”
“你要叛?”高垂眼神惊疑,“韦相公之令,你这般拖延推辞,宁可陪那小白脸游玩也不来见我,莫不是另投了高枝,要叛出韦相公门下??”
奚九酒不哼不哈地告了一声罪,顶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暗示他:“高郎君恕罪,只是少府相邀,我实在不好推却,毕竟我现在还在他的地界儿上讨饭吃呢。”
高垂顿时怒发冲冠:“要不是韦相公帮你脱了乐籍你现在还在陪酒卖笑呢!你个低贱的歌伎居然敢违抗韦相公的命令,攀高踩低,毫无气节,你果然天生下贱!”
“啪!”
奚九酒伸出的掌心一擡,反手一耳光抽掉他的大槽牙。
果然极有力道!
高垂都被这一巴掌给打蒙了:“你,你敢打我?你个卑贱的歌伎你居然敢打我?”
奚九酒站起身,居高临下得看着还在不可置信的高垂:“我念着韦相公方才给你三分薄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辱我?”
高垂跃起身来就要给奚九酒一个同样响脆的耳光:“你个贱婢……”
奚九酒往后退了两步,涌进来的九馆跑堂们手持棍棒,一捅一叉一架,当时就把他给按住了。
关冲不在,但是他既然能把青楼里脱身的姑娘们都训得练出不弱的阵势,管了那么久的跑堂,他们又怎么会毫无所得?
他们是关冲愿意离开九馆的底气,他们结成阵势之后关冲单枪匹马也破不得,总比他一人护卫来的周全。
便是没了他九馆的安全也是无忧了。
“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爬着出广州!”奚九酒一擡下巴,两个跑堂高高举起手中的棍棒,狠狠打了下去,她居高临下,漠然得看着高垂,“记着,你这条命是看在韦相公的面上才保下来的,别给脸不要脸。”
打足棍棒,见他不再挣扎似乎服了气,奚九酒才叫人把他叉了扔出去:“广州行会这块土,打听打听谁做主!滚!”
高垂被从门口扔出去,扔在大街上,“啪叽”一声,人被拍在地上,拍得爽脆,招来宵禁开始前赶回家人们的围观。
“这人怎么被扔出来了?不会还有人犯蠢要去九馆讹钱吧?”
“别说那奚娘子的背景手段,光是九馆养的这一帮跑堂就不是好相与的!”
“这是哪来的傻子?”
高垂被这眼神看的浑身发烫,羞耻难耐,急忙捂着脸落荒而逃,留的一片嘲弄笑音。
奚九酒叉着手看着他落荒而逃,喃喃道:“这样一来,那边定然知道我的消息了,也不知道这位韦相公会出什么招,招回我这个弃将。”
“韦兴来岭南了?完全没听到风声啊。”攒竹眉头紧皱,难不成她打听情报的本事合适下降得如此厉害?
奚九酒摇头:“没有啊。”
“岭南离长安足有五千里,我们当时一路顺风也走了四个月,便是驿马飞速,消息往来也要二三月,可他们要怎么知道?”
“近些时日因为要流转灾民互通消息,信道往来被狠狠修整了一番,如今水陆驿马往来不断,马死人继,就算不用八百里加急,可从岭南送信到长安,十三日足矣。
韦兴如今虽然落寞,却还是堂堂中书令,在官驿流水似的往来的文书中夹杂着他自己的私信还是易如反掌,不然李崧哪来那么快的消息?等着吧,一月之内,必然有结果。”
奚九酒这才发现,攒竹的神情并不美妙:“发生了什么事?”
攒竹压低了声音:“九酒,那人……”
奚九酒知道攒竹说的是她们目标的那个证人,见她迟疑,便问道:“没找到?还是死了?”
攒竹选了个中间态:“一年半前就失踪了。”
那就是生死不知。
“还真是个噩耗。”奚九酒琢磨着。
攒竹提议:“要不我再找找别的人证物证?我不信韦兴做的这么干净,连一点首尾都没留下。”
“或许有首尾,你我却很难抓住。”奚九酒分析,“韦兴和公主斗得厉害,这样的把柄,他要是自己不处理了也得落在公主手里。
你我势单力孤,是比得过公主还是比得过韦兴?除非老天开眼,是很难找到他别的证据了。”
攒竹抓住奚九酒的手:“便是难找也不能就此放过啊?
你知道他还有别的人证物证吗?我去查,总能查出点什么来。”
奚九酒提笔写了些人证物证的可能所在,不比那个被流放岭南的小吏,这些人是不在岭南,要得到消息得花些时候,更得下功夫:“只是千万要小心,他们能灭口,我们却不知道韦兴在岭南有多少人,我暗敌也暗,拿不到证据不要紧,最关键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我晓得。”她们能做这么多事还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是死在她们手中,靠的就是隐蔽。
她们身份卑微势单力薄,要是露了行藏,那些人想要捏死她们,不会比捏死蚂蚁困难。
攒竹给她磨墨看她一笔一划写那些她记在脑海中的把柄:“你今日这般行事,是为了试薛默的态度?”
“自然,韦兴发现我不听话了,便会去找薛默,毕竟在他们眼中,那才是我在岭南最大的依仗和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