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1/2)
第090章
房间内未点灯,一室暗淡无光。章寻宁侧过身来,是正对着她的姿态,不躲不避,淡然从容。
在苗烟目光之中,她面颊的颜色是午夜的颜色。
纤细的指搭上盘扣,慢慢地解。
古法旗袍穿脱都繁杂,解开时是急不来的。她单手穿脱,另一只手撑在皮质沙发上,正压在苗烟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指腹与袢条的摩挲声在听觉内变得很漫长。
她衣上一列十颗梅花盘扣,每颗都严密精确的扣着,似匣子上的锁,将她整个人都藏匿起来,而她也禁止旁人探知,向来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然而此刻她才轮到第三颗扣子,吻便向前复上去。
苗烟予以配合,掌心抚上她颈侧。
因方才抽过烟,彼此口中带着薄薄香烟气,越加迷乱那本就一团糟的思绪。
刚一触上,章寻宁的唇是微凉的,随之而来的便是罕见的柔软。五年前那些纷纷扰扰难以讲清的事情,她不懂该如何去为自己辩白,唇边的柔软替她示弱、服从,展露从不给他人看的那一面,诉说自己五年来同样也难以安然。
这样的一个吻复上来,起初是轻轻的,蜻蜓点水般。
渐渐的,呼吸加重,大脑在这沉寂深静的夜晚变得异常活跃。五年前的一桩一件混乱的浮现。
她们耽溺于纵情的此刻,情绪却逐渐回到过去。而长久时间就是最凶的发酵剂,那些曾深藏起来压抑起来的数不胜数的心绪,掺杂着急切的期盼、未曾诉说出口的爱意和怒火,势不可挡的席卷而来。
不知是谁先开始,这个柔软而凉的吻逐渐变了味道,唇与舌的力道开始无限加重。
章寻宁的齿贝咬磨苗烟的唇舌,伴着被引诱、被漠视、被苗烟重新勾起的无名火以及自己守不住防线而溃败的气恼等的种种情绪,通通以吻还给了苗烟。
生性淡漠的人,这一生的脾气可能都用在了这种事上。
苗烟全然回敬,舌尖横冲直撞,以最尖利的齿厮磨章寻宁口腔中最软的那块肉。
是为缠绕着自己五年之久的不甘心而发泄、而用力。
她们彼此之间不置一词,就这样较着真儿的你来我往,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一场纯粹的唇舌间的搏斗。两人均怀揣着心事,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暗淡无光的室内,压着细细的喘,两张唇在黏腻潮湿中分开又交融。
气息不再均匀,也不再稳定。
每当交换一个或短或长的吻,章寻宁便解开一颗扣子。
待到梅花落下的时分,她们已从沙发吻到了床上,依旧分不出高低,无人肯先罢休。
午夜光线昏沉朦胧,苗烟单手撑在章寻宁肩膀边,微喘气低头看章寻宁,率先从这个吻中抽离开来,眼神却不够清明。
她去翻搅章寻宁的心事,企图寻找到她这几年来同样的不甘。
而章寻宁面目浸在暗色之中,一双黑色眼睛上的细眉紧蹙,愣是不肯泄出任何一点发颤的、脆弱的反应。
在这场长吻中,她咬她的唇最用力,即便苗烟完全知道会是什么境况,却还是挑衅似的问她痛不痛。
又恶劣,又满怀报复心思。
章寻宁哪会看不破,她抿紧唇不答,额边已是细密汗珠,只微微偏过头,展出修长天鹅颈,还有一根因用力而绷直的筋。
楼下就是佣人房,敢把人带回来,章寻宁就已经是被苗烟冲昏了头,然而大难到临头,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完全的糟糕。
见章寻宁还是那样一字不吐,一如五年前那般沉默,独自掩盖起自己的所有心事,苗烟也更加恼火起来。
这份爱始于羁绊,在其生长中又浇灌不甘,结成果实时是愤懑、头脑发热、冲动和短暂的恨与蛮力的伤害。
那份情感经历磨难,攀过海啸时的浪、翻过倒塌后的山,脱去抗拒、世俗、重重阻碍,望见两双黑色眼睛里彼此的倒影,是这一刻最真实的模样。
(这两段写得真的是她们的情感经历变化,和前面剧情是呼应的,不要再锁了啊啊啊,这章内容写得也只是亲嘴!打啵!脖子以上!)
额头相抵。
闷窒气氛中有片刻纯粹的安宁。
这五年里不甘心的不只是苗烟一个人,也许咽不下被报复的那口气,章寻宁心头火起,她猛吸一口气,翻过身。
那张面孔收敛了失态,又是微冷的表情,面目低垂,重新成为上位者,素手松松将长发拢至单边身侧。
垂眼看人时,有着说不出来的、无尽的令人上瘾的冷感。
章寻宁白皙而清瘦,常年掩盖在旗袍下的锁骨和肩膀是骨干的,有棱角的。
那双修长的手就这样将苗烟困在胳膊之间,如那天海边时曾有过的想法一样,现在却不再为此背负任何负罪感,或许是因为苗烟方才已把她惹起了怒火。
她承认自己这一刻失去年长者的准则,她毫无道德,烟盒里早已空空如也,可她唇间却有一支永不熄灭的香烟。
道德的铡刀落下,受到反击的却并不是章寻宁。
食其恶果的是苗烟。
舌濡湿了烟嘴,烟丝因此烧红。
成为指间闪烁的光点。
那烟嘴处留有一圈浅淡的口红印记,像烙印,像一辈子也避不开的羁绊枷锁。
不紧不慢的性子,吸烟也如品茶般清闲雅致,夹香烟时是不轻不重的力道,凑到唇边也是缓缓的,吸第一口烟和最后一口烟时都一样的不紧不慢。轻拢慢撚,极慢极慢,倒很磨人性子。
苗烟变得讨厌香烟味道,她觉得烟味儿呛人、觉得烦躁,她想开口催促章寻宁快点熄灭,却又绷着太阳xue不想讲话。她还隐约记起这是一场未分胜负的较量,像冷战,谁先开口谁先输。
清冷如佛堂的章宅之内被搅起了个天翻地覆,就在那位威严庄重的女主人房间之内。
可惜无人知晓。
吮吻也好,撕咬也好,全部隐秘而疯狂。
直至凌晨三点,烟灰终于零落。
苗烟放空躺在床上,觉得心和神都空了,随着这个夜晚飘到更远的地方。
她问章寻宁哪儿还有烟,章寻宁告诉她可以从床头柜里找。
苗烟翻起身,懒懒的拉开抽屉,薄被滑落,露出她有棱角的肩胛骨,还有一段柔软垂下的纤细胳膊。
章寻宁静静的看,看苗烟轻车熟路,好像她们早已在这里上演过许多个这样的夜晚。
天色仍黑黢黢,此事过后,两人更是无心点灯。
苗烟与章寻宁盖同一张夏季凉被,她靠着床头半坐着,章寻宁躺在她身侧。打火机“哔”一声,火苗窜出,在黑夜里映亮苗烟的下巴与唇。
唇显出一种靡艳的红。
火光衬得那张唇天生就该被人吻。
细细的吻,蛮力的吻,泄愤的吻,撕咬着的吻。
都好,都适合。
这种时刻最适合来一支安静的烟。
章寻宁屈起胳膊,支起一点身体,仰着头,凑过去与苗烟交颈,吸同一支。烟雾从她们两张相近的唇中喷薄,糜烂消沉了整个夜晚。
虽是同床,心事却各异。
章寻宁把着苗烟的手,又吸一口,她问苗烟饿不饿,饿的话给她煮溏心蛋吃,或者盐水鸭。
苗烟摇头,说不饿。
章寻宁吸几口便不贪多,这是她的一贯性情,冷且克制,这种温存时刻也显得略有淡漠。她躺回去,薄被盖过胸口,黑发散落在锁骨,少见的松懈状态。
她淡淡讲起听人说哪家早餐店好吃:“等明天你醒了,我让佣人买过来吃。”
苗烟不语。
见没有回应,章寻宁没有多想:“不喜欢那家?换一家也好。”
苗烟仍抽着烟,视线不动:“没不喜欢。”
章寻宁点头,说那就这样办了。
目光锁在那团烟雾里,直至眼神都有些失焦,苗烟才长出一口气,将烟按灭了。侧过头,章寻宁不知何时已入睡,睡相安宁。
这样的夜晚最易心绪繁多,苗烟没有躺下,还是半靠着床头,抱臂远眺。
天黑得发蓝,偶有星子闪烁,像水波涟漪,整个天空和世界都像一片极深极深的绀蓝色大海。
苗烟觉得自己像其中的一叶扁舟。
心情有点烦。
如果从那个吻开始来计算这个夜晚的开始,以最后一个吻来计算这个夜晚的结束,那么她们只说上了一句话。
她挑衅的问章寻宁痛吗,但章寻宁没有回答。
这一次贪欢,是苗烟意料之外。
可是比起身体,她的心情却是相反的无法满足。
她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之后的那个计划,一点儿都睡不着,遂想打开手机转换一下心情。
未曾想点开手机并不能进入桃花源避难,反而再次直截了当使她想起之后的事情。
群里就弹出许多条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被晾在家里等她回去的朋友们还在继续派对,有人问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有人问她是不是有艳遇如实招待。
还有人问起:【你机票订的那天?看来今天派对是不能好好叙旧了,既然要回去,我们到时候去机场送送你。】
【不过说实话你真要回去吗?青山市不好吗?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那一叶扁舟遇波澜,险些坠入茫茫的深蓝色大海。
苗烟轻微偏头,盯一会儿章寻宁侧颜。
最终还是回答:【真要回去。】
【机票日子的话,还没选好,选好了再告诉你们。】
然后她顺便讲一下今晚有事,走不开,回不去,朋友群里又叽叽喳喳闹开了讲,八卦魂熊熊燃烧。
而苗烟思绪万千,脑袋仿佛被泡进这片深蓝色夜空的海,发晕发胀。
苗烟觉得迟来的累,腰腿酸意上涌,脑袋也沉了,她将手机关上,略带疲态的钻进被子里躺下,双眼眨了几遍,最后一次看窗外夜空深蓝褪去,泛起白色。
离开青山市,是她早就做好的决定。
她没有告诉章寻宁。
这是她的最后一赌。
前路会怎么样,她其实不知道。
*
这是章寻宁难得睡得极其惬意、安然的一个晚上。
五年里,她入睡后常常处在一片沉重的黑暗里,没有任何梦境、没有任何对白,潜意识好像因为苗烟的离开也被一同抽走。可每一次睡眠结束,她都觉得说不出的乏。
按摩也好,放松也罢,效果都不大好。
章寻宁知道这是心病。
都说久病成医,可整整五年里,她明知道病源,却无法根治。
平常五六点就已早早醒来的章寻宁,这天难得一觉睡到八九点。
她睁开眼,窗帘已从外面透来大片晃眼的光晕,看样子是早已日上三竿。不论是成年前还是成年后,这大概是唯一一次被打破生活规律。
打破这一项戒律的,也同样是苗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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