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洲(4)(2/2)
还有人失踪了。
范培泊和严重凡以及和他们一队的三个女生都不见了,许仁推测他们应该是选择了人鱼队。
据戴柯所说,岑归启被人鱼抓走了。戴柯说这事的时候,阮平就在一旁沉默地给自己处理伤口,他的表情近乎称得上是可怖的。
人鱼撤退后的第二天,肯汗大叔被抓了。
“父亲,为什么要抓肯汗大叔?”
海津部落议事会已经很久没有召开了,它的每次召开都表明了大事不妙。
这次的会议由海津部长主持,在他的船上露天进行,会议的其他成员坐在他的两旁。肯汗大叔被绳子绑住,神色平静,似乎对于这个飞来横祸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周围的船上挤满旁观人员。
而肯汗大叔自己也曾是议事会的一员。
就在这时,津全冲进这里,他的脸上带着怀疑、怒气和难以置信。
海津部长好脾气地没有发火:“津全,我知道你可能很难相信,但我们是有证据的。我们发现……”
海津部长扫了肯汗大叔一眼:“津肯汗与人鱼族勾结。”
此话在人群中犹如炸开一道惊雷,肯汗大叔在海津部落中一向德高望重,如今却爆出这种消息,人们带着质疑的目光看向肯汗大叔。
“我们的武器库一共有三个,只有一个放了火药,人鱼不可能知道是哪个,为什么这次他们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人鱼从未用过火,为什么这一次他们用了?还有这座岛一直被我们的船队环绕,他们是怎么知道上岛的路线的?”
“武器库的事只有议事会成员知道,虽然很令人痛心,但我们中有卧底。”海津部长似是惋惜般看着肯汗大叔,“所以我暗中派人在每个人的船上搜寻,你猜我在你船上发现了什么?”
海津部长丢出一枚鳞片:“人鱼的鳞片。”
“尽管你藏得很好,不过我们依旧发现了那个密室。”
“肯汗啊,我真的很失望。”海津部长悲痛地摇摇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肯汗大叔微微擡头,他嘴角带着冷笑,眼中泛着嘲讽:“我无话可说。”
海津部长心里满意且得意,他并未将这些情绪表露在脸上,他对周围人说:“和人鱼族勾结的肯定不止津肯汗一个,我们还需好好找一找。”
“怎么可能……”津全双眼放空,无意识地摇头。
他想起那个关押着人鱼的房间,那悲怆的歌声。他想过怒气冲冲地去质问海津部长,可那时许仁拦下了他。他记得他说:
“没用的,部长不会说的。而且,你觉得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事呢?”
有多少人呢?
津全的目光掠过在场的所有议事会成员,这些熟悉的面孔,在这一刻仿佛都非常陌生。他能想起这些人曾经对他关切的话语、鼓励的眼神和友好的问候,可他现在才发现他其实根本不了解他们。
他轻声问着,像是在问自己:“那水儿呢?”
海津部长似乎听到了他的话,他对津全笑了一下——这个笑在津全眼中慢慢扭曲,使他渐渐看不清部长面容,最终成为他未来噩梦中不可或缺的怪物——然后他说:
“塔湾部长曾经对我说过,他们部落有几个人背叛了部落,投奔人鱼。津水儿就是其中一员,她是人鱼族派来的卧底。”
“肯汗借拿木头的名义,多次让她潜入小岛,暗中摸清小岛的结构,向人鱼族传递上岛路线。这次的人鱼突袭也是她招来的,要不然……”
海津部长的眼神刮过津全,让他汗毛直立。
“为什么在她偷偷潜入部落的物资储备所时,人鱼就来了?”
是他害了水儿?
内疚和自责包围了津全,他脑中像浆糊一般一片空白,头像是被人敲碎一般剧痛难忍,不远处的声音全都变作了耳边的嗡嗡声,但他还是听清了刚进来的那个守卫说的话。
“部长,津水儿不见了。”
海津部长旁边坐着的津咸说道:“不用担心部长,我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小百已经去追了。”
渔洲下起了小雨。
津百的船已经造好,船上火药充足,早在人鱼袭击之前他们就已经把火药转移,留在武器库的只是一部分不怎么重要的。
人鱼的袭击只是海津部长精心布置的一场除掉肯汗大叔的戏,当然,这场戏也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弄死津水儿。
她站在船头,这种程度的雨还不值得她撑伞,就好比津水儿一个连塔湾部落都不要的哑巴不值得她费心。她说:“她没有船跑不了多远,仔细找找。”
没过多久,一个人走到津百旁边,递给她一个望远镜:“找到了。”
津百拿起望远镜,看到了那个小木筏,水儿正在上面奋力划船。
津百挥挥手,示意他们加速。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她跑不掉的,这是事实,一个简陋的小木筏怎么能比得上新造的大船呢?
炮台架起来,津咸有教过她这个要如何操作,填充火药、瞄准、点燃、发射,非常简单,按海津部长的话说,她一向聪明。
对于弄死水儿这件事,津百绝不会让别人插手,她会自己来,让水儿亲眼看看,她始终是斗不过她的。
忽然,船尾骚动起来。津百皱眉,津全被押过来了——海津部长要送他的船在那次人鱼袭击中被爆炸炸毁了,这人就自己独自驾驶一条小船追了过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放开我!”津全不断挣扎,他眼中的怒意像火一样燃烧着,“我是部长的儿子!”
津百笑了,她慢慢走上前,俯视津全:“部长说了,这艘船上的一切都听我的,不管你是部长的儿子还是谁的儿子。”
津百转身不再理会他,她瞄准水儿,准备发射。这时,津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挣脱了束缚,朝津百冲上去。
炮口偏转了一个微弱的角度。
水儿没有回头,她知道津百的船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她只是不停地划船,或许这是徒劳的,却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炮弹打过来的时候,那耀眼的光几乎亮得她睁不开眼。
它没打中,只是擦着木筏的边在水面上炸开,但也足够让她花费好几天拼出来的小木筏四分五裂。
水儿落入海中。
落海前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声悲痛的尖叫,叫的是她的名字,明明隔得这么远,可她还是听见了。
津全啊……
一切的声音都被海水隔绝,耳边只有海水流过的汩汩声。
还是不行啊……
原来无论走到哪,终究是会被背叛的。
她自以为眼中似乎有水汽,可能这一次她真的落泪了,不过没人会知道的,无论是泪还是别的什么,都会被海包容、体味、收藏。
它是温柔的,也只有它会永远陪伴。
“这是你的责任。”
那温柔的嗓音拂过她的耳,带着洞察一切的语气,直击她的灵魂。
她眼前看到的不是映在海中的天空,而是纷飞的蝴蝶,它们在她眼前盘旋,透明的翅膀轻轻扇动,像是水中的精灵,带着海的宁静,亲吻她的脸颊。
她听见了一声鲸鸣。
津全再一次被控制住,语气中的怒火仿佛要溢出:“津百我告诉你,不论怎样,我绝不会喜欢你的!”
水儿不会游泳,这么久都没浮上来,看样子也活不了。
津百走到津全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知道,所以我不要你喜欢我,我要你只能有我一个选择。”
“那源孚呢?你也要对她动手?”
津百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哈,那个女人才不喜欢你呢。”
“那女人就是一条毒蛇,野心勃勃还沾满毒液,她弑父得到部长之位,找借口呆在你身边利用你,甚至妄想控制海津。”
“你太单纯了,津全。”
“不过从今往后,你真的只能有我一个选择了,哈哈。”
不远处传来鲸鸣,众人扭头看去,巨大的鲸鱼浮出海面,露出其一角,它甩动尾巴,激起冲天水花。
渔洲的人们都听过这么一句话:
鲸鱼出,人鱼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