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原来那是宋王府的奶娘,难怪他总看人有种莫名其妙的眼熟。辛时心口荡荡,事出反常果然必有妖,莫名其妙来家里“寻人”的人家竟然是冲着杨修元的身份来,若非赵生民及时得到消息,他连自己已经落入圈套都不知。
赵生民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忍耐怒火。
“来过了?还见到了?忽然有陌生人登门,这么异常的事你居然察觉不到?你不是说你和宋王幺子小时候情同兄弟吗,怎么连他的奶娘也认不出来!”
辛时低头。这件事错全在他,赵生民搭上身家性命帮忙,怎么指责也不为过,待暴怒的大理寺清发泄完怒火,才道:“如今多说无益,怎么解决才是正题。窦都司空令与宋王宿有旧怨,一定不会罢休,最要紧的是保全杨修元性命。我城外有片田庄,今日连夜叫他躲过去,实在瞒不住,逃了也好。”
赵生民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点头道:“对,城外好,田广人稀,搜查起来不易。你田庄上不够稳妥,宋王幼子在你家,一定最先提你问话,不如我家安全。我这大概也瞒不了多长时间,有几房表亲应当愿意帮忙,这总查不到了——总之,办法远比困难多,这回你千万别再任性,仔细为他打点好去处。”
辛时道:“知晓了,多谢寺卿提醒。如今离闭城门已经不远,我当即回去,教他避祸。”
赵生民点头。两人从院内出去,赵生民唤了家奴,向到候在前厅的假母作揖:“家里忽生急事,这顿酒吃不成了。宴资我照数结给阿妈,下回再来与姑娘们顽耍。”
假母浅笑道:“人难免遇着急事,贱妾明白。郎君辜负我家姑娘好意,总得赠她点什么买珠花吧。”
赵生民顿住了。
原来这娼妓一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如遇见新面孔,第一回一定要收取翻倍的费用。赵生民未曾来过红姑家,只因此地可以截住下差的辛时,辛时更是从来无意流连妓院,当下都成为待宰的肥羊。翻倍的嫖资可不便宜,何况是两人,赵生民脸上浮出惧内的神色,辛时与他相视苦笑,主动道:“都记我名下,至宝镇坊东侧九街、二十三户取账。我们在朝廷当差,跑不了。”
假母于是笑得更真切些,道:“郎君说哪里话,红颜易老,我们天天盼你来,最是怕人跑。”说罢取纸笔请辛时签了账,方才放两人离开。
辛时与赵生民在红姑家门口分别,匆匆赶回家中。杨修元和芝奴一块迎出来,才见辛时跳下马就将他抱住,黏糊到堂中用阿衡提前准备好的湿手帕替他擦脸。辛时突然觉得鼻腔酸涩。杨修元太好了,长相英俊,温柔体贴,还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他恨不得一辈子将他留在身边。可他怎么能只专注于眼下?怎么能不替杨修元考虑未来?纸包不住火,决定从大理寺换出杨修元的时候,他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杨修元察觉辛时的异样。他关切道:“你怎么了?”
辛时躺在杨修元怀中。他任凭爱人来吻他,直到漫长的唇齿交接结束,才道:“翰林院事务太多,我有点累了。”
即便疲惫,辛时也少有这样神情低落地喊累。杨修元咂舌,猜他或许是有什么差事难办抑或挨了指责,却因事涉内庭不好说,知晓安慰无意,转而同他一块抱怨,道:“内书省日理万机的程度,倒不亚于外朝,不愧是国之二圣。只是偏偏都压在你一人身上。”
辛时没说话,只仰头注视着杨修元。杨修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摸一摸脸颊,问:“你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脸上有东西吗,怪吓人的。”
辛时笑一笑,摇头,终于移开视线。
“明天事情不多,皇后特恩,予我休沐。”他道。“但是刚才走得急,有东西落在翰林院。你要是没事,明天陪我过去拿怎么样?”
“我可以去翰林院?”杨修元一抖精神,眼中神采奕奕。“我又没身份又没准许,可以去吗?”
“可以啊,我带你进去就行。”辛时随口答。“只要你不觉得那里临近天子居所,徒惹伤心事。”
杨修元喜不自胜,握住辛时的手道:“我不介意,我和天子又不熟。我只是陪你去上差。”
辛时也提一提嘴角,道:“那我们早点动身。否则去得晚了,宫里各人到位,见到我又拿事情绊住,教我走不了。”
杨修元笑道:“说得好像翰林院是吃人的老虎。”
辛时没反应,过片刻,才笑了一下。他好像在开玩笑,翻起身往杨修元脸边啄了一下,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