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不见神 > 第 86 章 乌昙

第 86 章 乌昙(2/2)

目录

太虚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此事说来话长……”

黑衣女子接道:“还是由我来说罢。”

玉蟾子颔首示意:“有劳靖弦掌门。”

靖弦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讲了,玉蟾子听罢沉思片刻,道:“有一人或有办法。”

只见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木牌,而后以手捏碎,霎时木牌中散出一道绿色的灵力,迅速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众人皆是纳闷,又无人敢出声询问,正面面相觑之时,自那道灵力所去的方向飞来一只巨大的木舟,缓缓悬停在客栈上方。

几人纷纷仰头去看,有眼尖的已认出了此物:“这是…传言中的‘须弥芥子舟’!”

正惊叹间,舟上跃下一个黑影直直砸在玉蟾子面前,同时一道携着怒气的声音响起:“玉蟾子大人找在下什么事?”

一群人这才看清来人乃是个青年,一身粗布麻衣,袖子随意挽起,头顶扎着个聊胜于无的简单发髻,脑后散着乱糟糟的碎发,虽然个子仅与寻常女子仿佛,却摆着一张臭脸,让任何人看了都疑心自己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有人出声问道:“请问你是…?”

“没问你话。”那人没好气地打断了问话,只仰头看着玉蟾子,等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

在场的皆是各门派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如何忍受的了别人对自己这副态度,那问话之人当场就冷了脸,拂袖斥道:“哪里来的乡村野夫?!”

玉蟾子朝来人拱手:“偃师先生,许久不见,吾知晓此番传讯唐突,定打扰了先生钻研。然事出紧急,还望先生能伸手襄助,玉蟾子感激不尽。”

四周之人心中讶异更甚,“偃师”之名在九州仙门中闻所未闻,对方究竟有何能耐,竟让玉蟾子也如此尊敬?

那名为偃师的青年倒丝毫没有什么受宠若惊之感,只是消了怒气,道:“且说说罢。”

说话间手一挥,那半空中遮天蔽日的“须弥芥子舟”顿时化作一个核桃大小的圆球,缓缓落入了他的掌心。

靖弦又将事情讲了一遍,偃师听完后想也未想便道:“能成。”

周围人向他投去或探寻或质疑的目光,他恍若未觉,只问:“上垣是哪个?”

玉蟾子为他引见,偃师也不客气,直接切入主题道:“将阵法原理走向画给我,我可以‘珍珑局’将之等比复原,届时引动山中阵法与此局相通,便可即时察看阵中一切情况。”

法持在一旁道:“画阵法图之事可交给吾来,上垣掌门只管负责牵引灵力使阵局联通便好。”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之声,多是怀疑偃师能为,以及斥责他对着几位仙门大能毫无礼数的态度。

靖弦微微蹙眉,却并未出声制止,其实她心中亦没有完全相信偃师之能,危局在前,怎能放心将数百人的安全交予一个毫不相干之人。

此时却闻一旁玉蟾子开口道:“吾多年前曾机缘巧合之下救过偃师先生,先生于机关术一道造诣极深,吾是信得过先生的。”

这话一方面解释了他寻偃师来的缘由,一方面又以自己为对方能为做了担保,一时之间叫不少人放下了心。

法持自是对“森罗万象”阵十分熟稔,不一会儿便画好了阵图,便见偃师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方盒,又自头上取下了那根唯一的木簪,将之插|入盒上的小孔中。

一众人眼错不错地盯着,就见那方盒瞬间由内向外打开,露出里面精巧复杂的机关来。偃师照着那阵图在机关上一通鼓捣,不消片刻,只听“咯嗒嗒”的机关运作之声,原本立体的方盒逐渐展平,最终变成了棋盘大小的底座,上面正是等比缩小后的“森罗万象”阵。

先前质疑偃师能力的掌门眼都看呆了,四下里一时鸦雀无声,偃师运使灵力使“珍珑局”浮空,又擡头朝上垣道:“你来。”

上垣点点头,又以眼神示意身旁二人。无需多言,三人一同跃至半空,上垣双手快速结印,眼中寻找普陀山阵法外围的薄弱之处,太虚与靖弦立于他左右为他护法。

片刻之后,上垣眼神一凛,并指指向虚空中某处,地上几人看去时,只见一道灵力从山中阵法涌出,经由上垣身前的法印缓缓流入“珍珑局”中。

原本只有阵法形状的木盘上逐渐显现出普陀山的样貌,里面间或闪烁着或大或小的亮点,其上正有隐隐约约的灵力传出。

“阵法已与普陀山叠加在一处,阵眼所在之地也在这里面清晰可见…”偃师注意着“珍珑局”内变化,一边朝玉蟾子解释。

“…不妙。”他说到一半忽然皱了眉头。

玉蟾子问道:“如何?”

“这阵里困了太多人,”偃师懊恼得拍了拍自己的头,“仅凭灵力联通难以显示出所有人的位置。”

他凝神望着盘内闪烁着的星星点点的光,这些正对应着阵中之人:“其实探寻修者最好的方法是追踪神魂…没想到这上垣的能为联通灵力尚可,于神魂的感应还是差了些…”

他的话突然被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声打断了,一脸纳闷地朝面前声音来处看去:“…什么声音?”

众人皆循声而望,只见玉蟾子淡定地从袍袖r/>

偃师:“……”

众掌门:“……”

半空中的三人:“……?”

玉蟾子将蔫了吧唧不能动弹的纸鹤收回袖中,开口道:“此事先生不必担心,吾有办法解决,还请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剑光离去。片刻之后,众人便见玉蟾子携着个白衣青年御剑返了回来。

阵法引灵仍在继续,偃师于观察“珍珑局”的间隙瞥了眼从玉蟾子怀中跳下来的人,无甚感情地打了个招呼:“呦,倒是挺快。”

迦叶站稳了身子,擡起双手拍了拍两颊试图降低脸上的燥热,而后朝在场的各位拱手致意。

玉蟾子道:“这位迦叶小友体质特殊,对神魂联系较为敏感,让他一试或许可以探查到阵中诸人的位置所在。”

法持先前曾与迦叶在无量山见过一面,此时听了玉蟾子的话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偃师倒是干脆,直接拉起迦叶的手跃至半空,指挥他与上垣合力牵引阵中灵流导入“珍珑局”。

迦叶被安排着与上垣掌门对坐,合掌发力,感受着灵力从远处普陀山中经由自己的身体流向了偃师处,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不久前玉蟾子接到师门消息准备动身时,他本是打算厚着脸皮跟去的,不过被对方以情况凶险为由拒绝了。

于是他便将自己做的一个纸鹤符咒交给了对方,说是想找他的时候便可用这纸鹤带路。

说白了就是个对迦叶自己的定位符,但有一点他却没说,那就是这符咒是可以双向定位的。这功能是他最新研究出来的,未料到第一个试验品就被自己送给了玉蟾子。

这事当时他绝没有多想,但等玉蟾子走后他反应过来时,便觉抓耳挠腮。他一面心里痒痒想知道玉蟾子此时在哪里在干什么,一方面又理智提醒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

然而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迦叶便在“玉蟾子大人绝对不会发现”的自我暗示下,催动了定位符。

但接下来的事远超他的意料,他这咒法还没探测出个一二,玉蟾子已然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大、大人?”迦叶被吓了一大跳,慌忙间心虚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吞吞吐吐道,“您怎么…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玉蟾子是否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因为对方只道:“你这符咒确实灵敏。”

说完便拉着他御剑飞起,迦叶尚未反应过来,只得匆忙间搂住身旁之人:“大、大人要去哪儿?”

“请你帮个忙,”玉蟾子顺势将他抱入怀中,沉沉的声音从迦叶头顶传来,“情况紧急,待我路上与你分说。”

迦叶早已僵成了块木头,一路上动也不敢动,就这样听完了玉蟾子讲述前来找他的缘由。

玉蟾子御剑飞快,不消片刻便到了普陀山,明明空中寒风凛冽,迦叶却觉得脸上燥热非常。

“可以了。”迦叶的思绪被偃师的声音打断,空中几人听罢纷纷收了灵力落下地来。

只见“珍珑局”已缓缓落在庭院正中,上面正显出被“森罗万象”阵覆盖的普陀山全貌,山中各处又有无数代表着被困之人方位的小点。

而阵眼亦被偃师用另一种颜色的光点标出,只待几位掌门实行破阵之法。

在场之人无不惊叹于偃师技术之精妙,上垣亦赞许地理了理鬓边一缕白发,而后道:“如此一来,便可派人进入阵中,只要自内击破阵眼,阵法自然破解。”

靖弦看着弟子分布,略沉声道:“首要之事是解救各派弟子,只是他们分散在各处,看来入阵之人需得分成几拨。”

她说着看向偃师:“先生可有办法让入阵之人准确定位到阵中某处?”

偃师稍擡头与法持对视,而后摇头道:“这一点却是无法直接做到,布阵之人实力高深,诸位应该知晓贸然闯入会引起阵法不可知的变化,入阵之后会面对什么,谁也说不准。”

在场几人皆皱了眉,又听偃师继续道:“不过我有个折中的法子,可以在阵外定位入阵之人,从而通过阵内外互通信息,找到被困的弟子。”

他说着拿出个锦囊,自里面取出几块木牌,正与先前玉蟾子联系他所用的相同:“在这‘通灵牌’上以精血写下名字,则入阵后灵牌与‘珍珑局’相通,入阵之人的位置即可实时反映在局中,届时再靠这灵牌与之传递消息,指引方位,就能让入阵者找到被困之人。”

迦叶好奇地看着他手中不起眼的木牌,心说这位真是什么奇怪的玩意儿都有。

玉蟾子亦从旁补充道:“这‘通灵牌’乃是吾方才联络偃师先生所用,诸位自可相信其效用。”

众人于是不疑有他,一番商议之后有了定夺,一群人分做两拨,一拨随上垣、太虚与偃师留守此地,剩余之人则跟着靖弦、法持与玉蟾子入阵救人。

迦叶也要跟着玉蟾子入阵,玉蟾子却预备让他在外面等着,两人略僵持之时,一旁偃师却开口道:“让他进去。他体质特殊,在阵内与他人神魂相感应,可维持‘珍珑局’及时了解众人动向。”

玉蟾子眉头微皱,却未再反驳。迦叶得了准许,便跟着玉蟾子拿了“通灵牌”,咬破指间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间他拿余光往玉蟾子那里瞟去,正瞧见那人一笔一划地在牌上写下了“乌昙”二字。

乌昙…迦叶将这二字在舌尖细细咀嚼了一遍,心道,这便是玉蟾子的真名么?

玉蟾子察觉到迦叶探寻的目光亦无甚反应,写完之后便将木牌交于偃师,这样的小事别人看了皆不会做多想,反正世人对他都以名号相称,他早习以为常,唯有迦叶放在了心上。

临入阵时,法持再次忠告:“诸位切记,入阵后会引起阵法变动,届时无论面对什么皆不要惊慌。”

待到偃师告予诸人联络法诀与阵中注意事项后,一行人便分做几拨进入了阵中。

***

玉蟾子再次睁开眼时,视线所及是一片血色的雨幕。

一个人正把他抱在怀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耳边是掺杂着利器刺入骨肉的钝声与绝望求饶的叫喊声。

他尝试着擡起手,这才发觉自己的胳膊已缩得如孩童般长短,手掌亦是稚嫩青涩。

玉蟾子闭了闭眼,心知自己已是入阵了,千算万算,未料到他进入的是最难解的幻境。

——他竟是回到了幼时,父母被魔修残害的那一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