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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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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不得啊山主大人!”月老都要吓哭了,“这姻缘树要是出了什么事,小仙几条命也不够赔啊!”

扶疏揉了揉手,一把拽下自己的红线,扔到月老手里:“丢了。”

“啊……这,这使不得啊山主大人!”月老已经哭出来了,“这要是被天君知道了,小仙几条命也——”

“哪有那么多使不得。”扶疏不耐烦道,“叫你丢你就丢。我不需要了。”

他转身出了月老殿,半个字也没多留。

沉冥在一旁安静看完全程,始终没出声。月老捧着扶疏的红线,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胳膊都举酸了也没明白该怎么做。

沉冥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道:“给我吧。”

月老还在懵圈中,下意识照办。

沉冥拿过扶疏的红线,慢条斯理捋直,然后走到姻缘树下,和自己的红线缠在了一起。

月老倒抽一口凉气:“这——”

沉冥回身道:“你什么都没看见。”

月老咽了口唾沫:“是,是。我没看见。我瞎了。我今天没出现在这里。”

……

“山主大人,你回来了!”

青梧从抱峰轩跑出来,蹦蹦跳跳迎他。往他身后看了几眼,又问:“化卿呢?你们这些日子去哪了?怎么一直没消息。”

“我带化卿去找他爹娘了。”扶疏事先想好了借口,“好在找到了,他今后要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真的?”青梧很高兴,“那太好了。虽说偶尔揍不到他会想,但他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

“嗯。”扶疏强行切换了话题,“你去留轩阁,帮我把冬律的养灵罐打开吧。”

青梧掐指算了算,疑惑道:“还有段时间才到冬律呢,这么早打开做什么?”

“打开之后就不要再换了。”扶疏的背影顿了顿,“我想去山中看下雪。”

青梧:“?”

崇吾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山中飘雪后不久,凡间也开始下起雪。气温降得厉害,疫病渐渐不再蔓延,死掉的人和过去的事,都被厚厚的冬雪掩埋。

扶疏不知道疫病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凡间叠了几代,山神庙的香火又是何时恢复到从前。他根本不关心这些。

漫长的冬天里,他日复一日跋涉在崇吾山的覆雪深林,去每一棵松树脚边翻找。他不太记得当时是在哪里捡到化卿,只能用这个笨办法,希望某天某刻,能突然从草堆里翻出那个娃娃。

他偶尔还是会胸口痛。

当时的阴煞之气留在体内,积存已深,很难逼出来。痛的时候他就停下,靠树歇息片刻,然后起身继续找。脚印叠了一层又一层,天青色身影在山间显得渺小,却好像感觉不到累。

扶疏最后在一棵雪松前停下。

他仰起脸,看着松树茂盛的枝叶,觉得它比其他树更加宽阔,也更加亲切。他于是在雪松脚边坐下,抚摸着树皮喃喃自语:“是你吗?”

自然没有回答。

扶疏安静了一会儿,轻轻抱住树干,将额头抵在上面。

“对不起。”他盯着树根旁的积雪,“我就该听老头的话,听月老的话,把你推得远远的。我以为留你在身边就可以保护你,谁知道我才是害死你的那个人。你永远都不要原谅我。”

有风吹过,松针上的碎雪晃了晃,落了些在他肩头。

扶疏觉得是这棵树在回应他。说不定,当年他就是在这里捡到的化卿。

从这日起,扶疏每天都来找这棵树,让树陪他消磨难挨的时光。有时是坐在这自言自语,有时是倚着树喝闷酒,仰头看雪,看日出日落,看星河。

喝多是常有的事。

扶疏酒品还算不错,不哭不闹,喝到极郁闷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抱着树,把脑袋一下一下往上撞。撞累了就躺下,时常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身边积雪又厚了一层,他躺的地方却干干净净,都被雪松遮了去。

扶疏拍拍雪松,夸道:“好树。”

他不知道的是,每逢睡着,他体内的黑气就像被什么牵引,丝丝缕缕往雪松的树干里钻。阴烛的煞气,病死鬼的怨气,连带着他自己对凡人的恨意,在山间静静流淌的时光中,逐渐被雪松吸收得一干二净。

这天,扶疏在树下醒来,感觉体内无比清爽,人也舒展很多。他迷迷瞪瞪坐起来,揉了揉眼,看见面前一个高大人影。

“臭小子,”诸余负手瞪着他,“你说封山就封山,也不打个招呼。怎么连我也关在外面了?”

扶疏看了诸余半天,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圈突然就红了。

“你……你好端端的哭什么?”诸余一时有点慌。

扶疏随手抓了把雪,用力砸他。碎雪没团起来,落在脸上有些痒,掉进领口又有些冰。诸余叹口气,在扶疏跟前坐下,放低声音:“许久没来看你,看来你过得不怎么样。”

扶疏哽咽着道:“你是好久没来了。”

那些旧事早就过去,他此刻见到诸余却委屈得不行。化卿离开后,他以为自己再也哭不出来了,原来眼泪都攒到了这里,啪啪往下掉。

诸余只好搂过他,边晃边问:“疏儿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扶疏哭得更大声了。

“……”

诸余四下看了一圈,明白了些:“那孩子离开你了?”

扶疏嗓子都哭哑了。

雪势在寒风中变大,漫山都是纷乱白絮,看不清前路。晚些时候,日头照下来,零落的雪瓣渐渐小了,视线所及都是白晃晃的光洁。

扶疏哭累了,歪在诸余怀里,闷声问:“老头,如果失去了很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如果失去了很喜欢的人,”诸余揽紧年轻山神的脑袋,“那个人给你留下的任何念想,都要好生对待。”

“念想?”扶疏坐直,掌心拢起腰间的香囊,“他给我留下这个。”

诸余看了眼,沉默片刻,委婉道:“倒也不必日日都带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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