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我等你到三十岁（2/2）

“江沉，你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林清没有擡头看这个男人，他只是把自己缩起来，像只受伤的鸵鸟。

如果这个世界再温柔一点，那么河面上飘着的人会少一点。

“我不想，我也不要，只要你，只要你。”江沉尖锐的喊，想让林清听到他的满腔不甘。

等了七年的人，他怎能甘心又放走呢？

八千里路云和月，不再是他向往的前程。

“人在这个世上是渺小无助的，只有足够有能力了，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林清在那人怀里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若没有能力，你死守着心爱的东西又如何？别人会来抢，而你，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本属于你的东西成为别人的东西。”

那天在网吧和江沉见过后，江一民来找过林清。

他的脸色不好看，见到林清像是见到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一样。

他告诉林清，他打了江沉，这是第一次，他想要把这个不争气的逆子打死。

“我亲手打的，我把他打得肋骨都断了，他还是那么倔，仿佛刀枪不入那般。”江一民狠着一双眼睛，他又说：“林清，如果你要毁了我的儿子，我会先毁了你。”

他说的毁，不过是把林清卖到不与外界联系的山区里，给那些年过半百的男人做生育工具。

林清他并不害怕，他怕的是，他们又打江沉怎么办？江沉熬得下来吗？肋骨都断了很疼吧？

视网膜太痛了，他极力隐忍着即将要冲破阻碍流出来的泪水。

他是不会在江一民面前哭的，那样显得他多么可怜。

“我告诉你，我宁愿江沉这辈子瘫在床上，这辈子成为一个傻子，我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因为两个男人在一起太恶心了，这是对江沉的亵渎，也是对江家列祖列宗的亵渎。”

江一民把一切话都说绝了，完全不给林清逃的机会，他只能后退。

“你们不是王宝钏，别爱得那么伟大。”

眼前这个少年低眉顺眼，江一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未从他眼里看到过半分怨恨。

他不恨江一民，只恨自己出生在这个世上。

这世上，那么多爱与恨，那么多海枯石烂，最后剩下了什么呢？

呵呵，只剩下神形俱灭的爱，幻化成空气中的一抹烟。

此时的江沉，像一片被树抛弃的枯叶，落进了地面上脏臭的水坑里，任由其将自己泡烂发臭。

林清终于忍不住放声号啕大哭，他想，我要是能让江沉快乐一点就好了。

可他带给江沉的，全都是难过啊。

江沉像个垃圾桶，默默装着林清所有的悲伤与痛苦。

哭了许久，哭到声音沙哑，哭到没有眼泪。

林清站起来，连看一眼江沉的勇气都没有，颤抖着身形消失在江沉模糊的视线里。

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了想要过一生的人，那么拼尽全力，那么奋不顾身，到最后，却还是落了个悲欢收场。

人生有很多转折点，都是不经意做出决定的，醍醐灌顶般。

望着嘈闹的人群，望着瘦弱的身影，江沉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太孤独了，太寂寞了。

熬着，最后两败俱伤。

他想，我要林清快乐，我要他快乐。

叹了口气，大步走向那个少年，在他身边，声音悲戚且低，“我等你，我等你到三十岁，那时候，你会回来的，对吧？”

再一个七年，他们总能修成正果的对吧？

“你要是觉得一个七年不够，没关系，我能等，两个七年、三个七年、四个七年、无数个七年，我都等，我也等得起，哪怕白发苍苍，哪怕相思入骨。”

“今晚，让我再陪你一次吧，就一次，行吗。”

林清鼻子一酸，僵在原地没回头，眼泪无声而下。他想，我有什么资格回头啊，让江沉看见他哭，不是更在折磨这个男人吗？

我的江沉啊……

原来人真正放手的时候，是不会有太多挣扎的，就像在说“林清，我下班回来了”一样轻松。

林清，我下班回来了。

林清，我穿过万千荆棘来了。

林清，我踏过万里河山来了。

来放你走了。

林清，这个世界太喧嚣，不如我为你建个王国，里面只有我和你，没有这些让人恶心的声音，也没有这些要把他们拆散的人。

网吧里的人都各自打着游戏，没人会在意到这对伤心的人是怎么放过彼此的。

江沉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林清选的衣服，而林清身上穿的，也是江沉选的。

怀念，他们在怀念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