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经年的梦魇(1/2)
他死在经年的梦魇
看似平静的江面之下,搅动的乱流掀涌起破碎浮荡的泡沫,闵琢舟身上仿佛有千钧之重,骤变的压强挤压着他的胸肺。
他凭着本能拼力上浮,却又被季苏白那个准备同归于尽的疯子死死拉住,挥舞的匕首旋转着从他的身侧擦过,在他的小臂上擦出一道血花,随后迅速地晕染在江水深处。
高度的神经紧张使闵琢舟对疼痛的感知非常微弱,他只觉得冰冷的刀尖触碰到他的皮肤,如同来自深渊最底的诅咒刻痕,他竭力泅游,凭着自己不错的水性向上追赶着粼粼的波光,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却又被不死不休的季苏白狠拽下去。
闵琢舟再次沉入水中,潦乱四溅的水珠顺着口鼻呛入喉管。
他脑子“嗡”地一声,胸腔蓦然缩紧,肺部难以忍耐的呛咳冲动伴随着缺氧的感觉迅速挤占了他的意识,那一刻对呼吸本能的渴望大过一切,他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挣动,身体不可避免地向下坠去——
沉于水下的季苏白脸色阴恻恻地发青,他如同从江心深处爬出的水鬼,唇角微微勾起,冲着闵琢舟露出一个诡谲扭曲的微笑。
下一刻水中再次涌起了大量气泡,闵琢舟略微涣散的瞳孔中映出一个疯狂俯冲的身影。
随后他被猛然抓住了手腕,被不顾一切赶来的裴彻拥进了怀里,拼命地仰头上浮,身体与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体温都冷得吓人。
闵琢舟在扭曲潦乱的水波中废了好大力气才看清对方的脸,似意外又不意外地,眼眸深处流露出一点悲伤。
此时他的肺部已经憋到了极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江中水流紊乱复杂,如果裴彻执意带着他向上浮游,一旦体力耗尽而支援未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两个人同时葬身于宁川江底。
于是闵琢舟费力擡起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极轻地摇了摇头。
黑发在水中摇摆出雾一样的光泽,费劲力气才在复杂的水况下找到这里的裴彻在看见那个极其细微的放弃动作时,只觉得自己的肺也要炸了,他的眼神急遽变化,慌乱地扳着闵琢舟的后脑勺吻了下去,撬开他冰冷的唇舌,将所剩无几的气嘴对嘴渡了进去。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扭曲的寒光破开江水而来,那个谁也顾不上、已经下沉的季苏白竟然回光返照一般挣扎回他们的附近,用尽这二十几年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力气,握着匕首向闵琢舟的背后划去。
裴彻瞳孔深处倏然一紧,他逆着水流巨大的阻力翻了个身,刚把闵琢舟严丝合缝地压在自己的怀里,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冰冷的利刃划开皮肉,血管被刺开,于江中涌出一大片血雾。
要完。
刹那间裴彻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只知道拼命勒着已经半昏迷的闵琢舟向上游去,妄图挣扎着浮出水面。
不可抗力的水流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往江心的漩涡里越冲越远,裴彻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地流失,他只能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前,将闵琢舟托举出水面——
而与此同时,拼尽全力刺出那最后一刀的始作俑者,再也没有任何往生的转机。
季苏白死得很不安宁。
直到心脏停止跳动前的最后一刻,他仍然不甘心地握着匕首,那双凄艳漂亮的眼睛还在死死地望着裴彻挽救闵琢舟的方向。
这样的冰冷的江水一如二十余年前未完的梦魇,季苏白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被家人推上岸的孩子,但这一次却没那么当年幸运。
再没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地将他推回水面,这个多活了二十年的小男孩挣扎许久也没能挣扎出一个新生,只好再次被江底疯长的水草缠住。
这短暂又残忍的一生仿佛是一场难逃的命运,他的血肉注定要化作泥沙,躯体注定沦为一具沉入江心的枯骨。
水面之上,警员焦灼的指挥声纷叠呼起,但季苏白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再也听不见了。
·
“滴滴——滴滴——”伴随着医疗器械冰冷又规律的声响,闵琢舟猛然睁开眼睛。
他就像是一条被迫开膛破肚的鱼,不受控制地在病床上弹跃一下,又被人眼疾手快地按住。
“醒了,医生医生,快去叫……”
闵琢舟视线一片模糊,只有焦灼的声音朦胧地从耳边传来。
“没事,醒了就好,刚做了胸腔穿刺排液,按好他,避免剧烈运动和咳嗽。”
Gloria冷静又平稳的声音响起,一边稳住了陪床者的情绪,一边走到闵琢舟的面前,伸出手在他的面前轻轻摆了摆。
她问道:“可以看清我的手吗,闵总?”
闵琢舟的视线逐渐聚焦,眼前景象清晰起来,于是眨了下眼睛作为回应。
他用余光扫了一圈环境,留意到身边除了Gloria,还守着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的肖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