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1/2)
大礼
“清净不动,心意不作……”
尹星拾对江云寒背了一遍。
《清心诀》并不长,能独立成课,主要是因为注解太多。
江云寒是主角,悟性肯定是绝佳的,想也用不到他把注解再仔细讲一遍,而且注解真的太多了,又分各大家的版本,眼下并没有充足的时间一一去讲。
在他背完之后,江云寒低下头,嘴唇微动,把《清心诀》重复了一遍。
江云寒学习态度是真的认真,而且江云寒人也聪明,一瞬就把尹星拾说的记了下来。
尹星拾有些诧异江云寒这么配合,让他甚至找到了在宗里为其他弟子授课时的感觉。
尹星拾差点就把曾经用着的那套鼓励教育的模板套过来了。
此时,江云寒忽敛了下眉头。
尹星拾:“怎么了?”
他心想江云寒或许是觉得妖魔并不好对付,江云寒从来谨慎,每次对敌无论看上去如何轻松,其实都是全力以赴。
江云寒擡眸看他,神色冷淡:“无事。”
尹星拾看看江云寒,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尹星拾还是有些怀疑:“你别骗我。”
江云寒:“……没有。”
魔修隐约感觉到尹星拾来了。
也该来了。
从那阵莫名的音律后,周围再无任何动静,安静得不正常。
魔修提醒同伙们提高警惕,自己心里也思忖起来。
他们的目标是江云寒,有江云寒就没他们魔修,因此江云寒必须杀。
但也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就从尹星拾表现出的占有欲来看,他们敢带走江云寒,尹星拾就敢发疯。尹星拾一旦发疯,以尹星拾的影响力,造成的后果很难收拾。
可是就这么放弃吧,又不甘心,他们在追杀江云寒这件事上投入得实在太多,放弃了对不起广大魔修,也对不起他自己。
他甚至还申请了妖魔陪同,等下,妖魔?
魔修往身边一个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同伙身上瞥了一眼,收回退缩的念头。
妖魔能力奇诡,万一就能成功呢?
修真界有一句古话:不成功,便成仁。
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后,魔修决定还是试试,至于会不会试试就逝世,魔修拒绝思考这个可能。
在魔修艰难下定决心后,妖魔忽然给他传音,声音轻如蚊呐。
“我,我有点害怕。”
魔修心里一跳,生怕连底牌都指不上了,传音质问:“你是妖魔,你有什么好怕的?”
妖魔轻轻的语调很像小孩在耍无赖:“我就是怕啊。”
魔修很想生气,但还记得自己有任务在身,艰难地忍住了,问:“你是不是在周围感到了什么异常?”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妖魔的畏惧了。
魔修早就从前辈那边知道追杀江云寒时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低概率事件,此时也并不怎么意外。
也就是难度有所提升而已。
有所提升而已。
而已。
魔修严厉道:“无论如何,你都是妖魔,给我镇定下来!”
妖魔:“……”
妖魔明显被惊到了,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茫然。
什么意思?妖魔不能害怕吗?这个魔修是不是歧视妖魔?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默默把一身黑衣裹得更紧,希望融入夜色,以免被那恐怖气息的来源注意到。
在接到追杀江云寒的任务后,魔修设想过很多可能发生的情况,比如江云寒突然发挥出绝杀的实力,比如尹星拾“桀桀”一笑,说自己也是魔修,再比如他经不住心理压力,临阵脱逃。
他没想到他会表现得堪称镇定。
魔修对着尹星拾那妖丽至极的脸,一开始是有些晃神,从被冲击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后,他伸出手,把身后的妖魔拽出来,推向尹星拾的方向。
“桀桀,尹首席,既然有缘见面,这份大礼就送给你了。”
妖魔茫然地被推向尹星拾。
身形不受控制地歪倒时,她也看到了尹星拾旁边的江云寒。
江云寒淡淡看着她,眸光不含任何感情,犹如她是一件死物。
好冷!好可怕!
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动用了天赋。因为过于恐惧,她把全部的力量都施展了出来,而且没有区分敌我。
在把妖魔推出后就全神贯注观察情况的魔修:?
他来不及多想,挥手用一团黑色雾气护住周身,向远处奔去。
这妖魔的真正能力在于梦魇,通过梦魇抽取他人的负面情绪,一部分储存起来随时取用,一部分用于强化梦魇。
魔修可不想陷入梦魇后被硬生生抽取恶念。
尹星拾感受到了妖魔施展的力量在无形牵引他。
但那阵吸引力并不强,落在他的身上,最多不过像一层普通的蛛丝。
尹星拾没有理会,而是甩出缚魔索,但光华灿烂的锁链甩出去,只捕捉到了一名魔修。
而在魔修身上,还存在一种力量与他极力拉扯,似乎想把魔修夺走。
其他的魔修都已经消失不见,尹星拾不可能放过眼下这一个,不假思索得加大了力度。
魔修被拉扯得难受,就算照旷境的躯体强大,也禁不住这么拉扯。
他没想到妖魔的心态这么脆弱,也就被推了下而已,直接爆出大招,连队友都不顾了。
要是被梦魇吸入,失去恶念,他定会境界大跌。还不如暂时顺从尹星拾这边,让尹星拾解决了妖魔后找机会逃跑呢。
这样想着,魔修抵抗着两边的吸力,非常费力地动了一根手指,指向进入狂暴状态的妖魔,对尹星拾交代道:“尹首席,她的天赋是制造梦魇将人卷入其中,吸取他们的负面情绪,如今正是梦魇在另一头拉着我。”
尹星拾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相信:“她刚才还帮过你,怎么会突然倒戈?”
魔修硬着头皮说:“这个妖魔的心态比较脆弱,所以造成了误伤,桀桀,误伤。”
尹星拾没说不信,但很明显透露出的就是这个意思。
魔修自己也觉得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为了让尹星拾相信,他坚定地说:“我可以发——怎”么回事?
缚魔索猛然绽出光华,魔修视线接触到那阵光芒,脑中猛然一空,晕了过去。
尹星拾不想听魔修说话,他着急把魔修撂给齐蒙楚,再带江云寒回非名宗,问清楚自己纠结的问题。
魔修晕过去后,尹星拾回头看向江云寒。
江云寒脸色很白,平时就已经是苍白了,现在还要显得更白,没一点点生气。
他手中那把锈剑已经举起,眼看就要劈向妖魔。
“先别动手。”尹星拾对江云寒说,拉住
不能化心,但也不要着急到走上邪路。总会有办法的,师尊决不会放着你不闻不问。”
尹星拾垂下眼,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的神色。
他其实还是觉得,除掉江云寒才是第一位的,解决掉江云寒这一心腹大患,他还有漫长的时间去寻找突破的途径。
“你在想什么?”即使没有看他,怀虚子依然敏锐地问。
尹星拾躲过怀虚子的眼神,努力声音平稳道:“我什么都没有想,师尊。”
他们又在峰顶站了很久,一片一片的云涌过来,盖住了头顶的月亮,环境越来越暗。在这样的环境下,尹星拾感到原本清晰的景色都有了些模糊。
“好了,走吧。”怀虚子最后道,挥了挥衣袖,示意尹星拾离开。
尹星拾没想到怀虚子把他叫过来不过是一块吹吹冷风,闲话几句,再没有做其他事的意思。
那他走了?
真的走了?
尹星拾起初是慢慢地离开,没听到挽留后,加快了速度。
清晨,尹星拾刚醒就找去了江云寒的房间。
临走之前,他要看看江云寒恢复得怎么样,心里好有一些底。
出乎意料的是,江云寒没有入定,更没有沉在梦里不出来,以至于他刚出现在房间里就被发现了。
江云寒正在束发,乌黑长发柔顺地垂在一侧,微微上挑的眼朝他瞥了一下,漆黑如点墨的眼里没有多少情绪。
尹星拾被撞个正着,有点尴尬,四面看了看,目光扫到未有开封痕迹的木盒,心里并不意外。
不用也是正常的,江云寒心里没准正想拖时间,以免顺了他的意。
没关系,他不信江云寒能在非名宗里一直待下去。只要江云寒踏出非名宗,他就能找上去。
“是你把它拿过来的。”江云寒顺着尹星拾的视线,然后道。
尹星拾:“是因为这个,你才不打开的吗?”
觉得他肯定不安好心,虽然他对江云寒确实也没好心来着。
江云寒:“不是。”
尹星拾:“咦?”
江云寒:“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进我的房间,还……肆意涂画。这样的人品,我……”
话音刚落,尹星拾就走到他身边,手指撩起他的头发,凑近观察。
两人贴得这样近,江云寒忽然发现尹星拾呼吸较其他人偏凉,轻轻落在皮肤上,像雪花落下,悄无声息地融化。和上次遗留的感受一模一样。
稍微侧头,余光就能瞥见尹星拾洁白而高挺的鼻梁。
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窘迫。
尹星拾观察一会,撒开手,稍微拉开了和江云寒的距离,漫不经心地道:“这不是已经没有了嘛。”
完全没有认错反思的意思。
江云寒神色一冷:“师兄是被纵容坏了,我……”
尹星拾:“嗯嗯,你说得对,别人都纵容我,你要怎么办?”
他上下打量江云寒,阴阳怪气道:“你要报复我,你能怎么报复我?”
江云寒与他对视,没坚持多久又扭过头去。
尹星拾觉得自己此刻的表现一定格外恶毒,格外令人气愤。
看着江云寒就突然就没忍住。
不会刺激得江云寒立刻突破吧?
他观察了一下。
还好,灵力很稳定的入册中阶……中阶?
尹星拾一把抓住江云寒,欣喜若狂:“那些灵力已经完全纳入了,你身体已经好了?”
灼灼目光逼视,江云寒心中蓦然一紧,他排斥这样的感觉。
这个清晨,执法堂的宋连忽然来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在何齐致的陪同下,神情严肃地朝一个方向走去。他沿路走过,棕色堂主服的衣角翻飞,掀起凌厉的弧度。
严格说来这个时辰还早,只是已经临近外门的年度考核,不少弟子指着这次考核取得好成绩,获准进入内门,所以大都已经清醒。
他们或透过窗子,或透过门,就能看见宋连的身影。
太可怕了,宋长老一般不亲自拿人,难道有外门弟子犯了很严重的事情,才惊动了他,让他披星前来吗?
再看看陪同的何长老,表情是那么复杂,眼神是那么忧伤,一定是出了大事。
在这种暗中观察,暗流涌动,暗藏杀机的氛围中,许多弟子提起了心,又紧张,又期待。
他们偷偷摸摸的视线其实早就被发觉了,但是宋连心中有事无意搭理,何齐致又不敢越俎代庖,于是任由他们观察。
走到一个地方后,宋连猛然停下脚步,给身后的何齐致一个眼神。何齐致心领神会地取出一枚钥匙,房门被打开了。
弟子们不知道房门里面是什么景象,但看到宋连在门打开的那一刻,神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看见了什么无法接受的画面。
他先是睁大眼,紧接着嘴唇微动,手慢慢擡起来,又慢慢放下,最终摇了摇头,然后大步踏进房间。
何齐致跟在身后进去,顺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大家的视线。
在他们都进去后,整个外门弟子居住区就像苏醒了一样,猛然爆出喧哗声。
“他们进去的是江云寒的房间吧?”有人疑道。
“没错!难道江云寒终于犯到了长老头上,要被他亲自处罚了吗?别说,我早就看江云寒那小子不爽了,独来独往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这是一直不喜欢江云寒的人。
“别想了,他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要知道首席对他已经一往情深,情深似海,海誓山盟了。你敢到江云寒面前舞一下,信不信首席立刻找上门?”这是已经信了绝美爱情故事的。
……
这些有幸亲临事件现场的弟子们一个个被好奇心搅得抓肝挠肺,好多停了原本正要做的事,探着头往江云寒那头看。
平时不觉得时间有这样慢,但是今天,时间就像被冻住了一样,明明感觉过了许久,一看沙漏却未过去多长时间。
他们望眼欲穿,他们饱含期待,他们满心紧张。
终于,那扇承载着无数目光的门打开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宋连长老,他站定后,叹息着摇了摇头,何齐致长老也跟着出来了,神情是见所未见的复杂,令弟子们的好奇心非但没能按下去,还更加高涨了。
有人想到江云寒平日的孤僻,暗想,难道不合群是会得到长老的亲自慰问的吗?
非名宗的人文关怀竟细致到了如斯地步!
但是很快,他们浮动着杂七杂八想法的脑子就如被猛然刹住的车轮,停止了运转。
在宋连长老、何齐致长老后,从江云寒房间里走出来的并非江云寒。
那个人模样华美,额际莲纹流光阵阵,一袭淡色天蚕丝长衫,腰间系着镶满宝石的寒山玉腰带,在尚且不甚明朗的天色中闪着荧荧光芒。
是刚才有人提到的首席。
而且还是天还未亮的早晨从江云寒房间里出来。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心”
回到江云寒的院子时,院门已经换成了新的,原来破旧掉漆的门板立在靠墙的地方,投下一块漆黑的阴影。
天黑
了,院子里还没有点灯,但尹星拾夜中也能视物,一眼就看到江云寒坐在院子中间,倒像在等着什么。
尹星拾掌中翻出一小团火,照亮了一片空间。火光照在江云寒脸上,明暗分明,有种烛光晃在端肃神像上的既视感。
尹星拾没有多想,直接道:“江师弟,你不做表情的时候,乍看有些吓人。”
他很快感到江云寒那边传过来的情绪,似乎是在难受。不过这种情绪只在他心里晃了一下,就很快平静下去。
江云寒在努力压抑心里的情绪。
尹星拾:“……我不会了。”
虽然他说了不用压抑,但江云寒谨慎小心,还是始终控制着内心的情绪,以至于他刚才说话时甚至没想起来他和江云寒情绪互通。
也是因为互通,他才知道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对江云寒造成的心理伤害有多大。
尹星拾为了弥补,把那盏兔子灯递到江云寒手上,“明天就是灯会了,你要许什么愿呢?”
“你现在不方便,我帮你刻在蜡烛上吧。”
江云寒攥紧挂着灯笼的竹竿,指腹用力按着它,有些发白。
他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多谢师兄。”
尹星拾:“那你挺厉害的。”
江云寒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凡人,没有灵力,也没有神识作弊,只能摸瞎刻字。想想是很厉害。
尹星拾问道:“你们家有多余的房间吗?”
江云寒猛地擡头:“师兄要做什么?”
尹星拾道:“找地方住一晚。我想了想,你是我的师弟,我最好还是住得离你近一些。”
江云寒闷闷道:“有,我带师兄过去。”
被江云寒带着时,尹星拾感到一种滚烫的情绪突兀地冒了个头,回过神后,他的脸似乎有些烫。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夜里,不用离开院子,尹星拾都能看见外面街头巷尾挂着的灯笼映过来的温暖的火光。
光芒把这个偏僻荒凉的院子都照亮了。
布在城区四角的阵法依然没有被魔气触发,但尹星拾并没有放松。
灯会是这样热闹,少那么一个人很难被察觉。
那个作恶的魔修一定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只是他没有把心里的凝重表现出来,把自己的莲花灯笼点亮,就问江云寒在蜡烛上刻了什么愿望。
因为江云寒的爷爷也在,他们不约而同地省去了称呼。
江云寒问:“你刻了什么?”
尹星拾唇角扬着:“我不信这个,什么都没刻。”
反正天命是不会庇护他这种妖的。
江云寒抱着亮着橙色火光的兔子灯笼:“我也是。”
这时呼啸声响起,天边突然炸开了几朵五彩缤纷的烟花,它的每一片像被拉长的水滴,顺着天幕向四面滑落。
尹星拾最喜欢这种绚丽亮晶晶的东西,不禁赞叹道:“真漂亮呀。”
江云寒朝尹星拾望去,但他此时的眼睛什么都映不出来。
尹星拾擡头望着不断升空的烟花,忽然神情一敛,传音道:“江师弟,你的心情不好,是因为看不到烟花吗?”
江云寒哪怕极力收敛,偶尔还是会有情绪流到尹星拾这里,尹星拾受到感染,顿时也不那么愉快了。
看在他们的心情在这时是互通的份上,尹星拾觉得还是照顾下江云寒的情绪比较好。
他把江云寒拉到身边,冰凉的手复住江云寒眉心,通过神识把看到的画面直接传递给了江云寒。
“现在呢?”
在这极近的距离下,整个人都被深邃的冰凉包裹,江云寒眼睫猛地一颤:“谢谢。”
夜幕被满街明灯照得发亮,空中烟花接连绽开,细碎花瓣化作流星,倏忽不见。
江云寒感受到了来自尹星拾的情绪。
愉快、担忧。
两种情绪泾渭分明,如两张分开摆放的写着不同标签的纸片,偶尔叠在一处,也能很快分开。
常人的情绪是复杂纠缠在一起的,像水一样沉沉地融合在一起。而尹星拾的情绪不同,虽然声势浩大,却像皂角带来的浮沫,经不起任何冲击。
江云寒一旦不注意收敛情绪,哪怕只流露出一点,尹星拾传来的感情就被冲没了。
情绪来自于“心”,一个人的情绪异常,“心”一定存在问题。
他忽然想到没有人见过尹星拾的心器,其他人大都以为是因为尹星拾太强,不必祭出心器就能稳居首席地位。没有人提尹星拾没有化心的可能,但确实没人见过尹星拾的心器。
在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惊喜还是悲哀。
连心阵结成后,他发现了尹星拾的弱点,如果以此作为筹码,无论告知谁,都会所获不菲。
但是他一度差点就信了,他以为尹星拾对他会有些不同,可是尹星拾本就虚浮的情绪里并不存在他以为的在意。而且就算有,也只能是空中楼阁,尹星拾现在并不具备付出同等感情的能力。
江云寒努力按捺心情,不至于冲垮尹星拾传来的情绪。感受着尹星拾的情绪,他心里有些沉默的满足。
过了一阵,江爷爷出门看热闹去了。
城区的一个阵法传来被魔气触发的警报。尹星拾取出一个傀儡,充作自己守在江云寒身边。
他好不容易才想起了落灰的它,这个傀儡是用炼器材料做的,只有外形勉强像人,不会说话,更不会动,但硬度足够。
尹星拾:“如果有人攻击你,藏在它后面。”
说完,他追着阵法传来的感应就过去了。
但那缕魔气只出现了一瞬,尹星拾再怎么都没有探查到。
尹星拾没有找到线索,又绕着整个城区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才有些失望地回去找江云寒。
察觉他回来后,江云寒看上去欲言又止。
尹星拾疑惑:“江师弟有什么事要说吗?”
江云寒踟蹰一阵,最后道:“没有。”
尹星拾盯着江云寒看了好一会儿,江云寒虽然不能视物,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撑了一会,还是局促地低下头。
尹星拾直觉江云寒有事情瞒着他,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破解幻境。江云寒不想说,他也没兴趣追问。
夜渐渐安静了,许多灯的蜡烛已经燃尽,烟花从开始的此起彼伏,变到了偶尔才有一个升空。
江爷爷回到家,给院门落了锁,随后就回屋睡觉了。
尹星拾也道:“师弟,不早了,回去休息。”
说完,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居然在怀虚子不在的情况下,会对江云寒说出体贴的话。
看起来他放下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又是一夜无事。
尹星拾今天提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惕。
前日卖灯笼的小贩说最多隔两日就会出事。
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人失踪,按照规律,今天一定不会太平。
江云寒一大早被江爷爷叫过去,江爷爷粗糙的手摸了摸江云寒的头,俯身对江云寒嘱咐了什么。
尹星拾无意听他们谈话,但听力太好,没想起来躲开,就听了个差不多。
江云寒的爷爷让江云寒去学堂,说是已经交了束修,今天该过去了。
负责江云寒的先生叫做沈丰慕,前天正好见过,但尹星拾已经想不起对方的样子了。
江云寒脸上没有表情,但莫名显得十分乖巧:“好的,爷爷。”
尹星拾没有再听下去,他离开院子,准备打听昨晚有没有人感觉异常。
“昨晚人员混杂,是最适合动手的时机,即使那样魔修都没有出现,大概是畏于仙人之威,离开了吧。”
“仙人是要走了吗?”
尹星拾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些人以为魔修已经走了,昨天没有出现,但他的阵法不会无缘无故被触发。
魔修一定还在,只是昨晚察觉到他,隐藏了起来。
这也让尹星拾稍有些轻松,魔修躲着他,说明对方固然躲藏能力可以,但实力并不比他强。
他需要小心的就是幻境可能产生的畸变。
尹星拾又问了几个人,他们都说一开始还有些提心吊胆,但后来就都投入灯会的热闹中了,并没有发现异常。
说的都差不多,没什么价值。
尹星拾打听了一圈后,无事可做,干脆问清了城中学堂的位置。
江云寒现在不能视物,想也知道学习非常不便,他有些好奇江云寒的先生要怎么教导江云寒。
他出来这么长时间,江云寒现在应该已经在学堂了。
但是和他想的师徒和睦,手把手教授功课的的场景不同,江云寒孤零零坐在其他人读书的房间外头,风刮过,枯黄的树叶落在江云寒放在长椅上的手指边。
江云寒捡起树叶,打发时间一般,把它折起又展开。
尹星拾走过去,顺便朝房间内望了一眼,看见一个穿着长衣的人在投入地朗诵诗文。
“师弟,”他传音道,“他们已经在读书了,你为什么不进去?”
江云寒没有意外他出现在这里,平静道:“教我的先生今日有事,要来得晚些。我在这里等他。”
原来不是江云寒的先生。
尹星拾有点尴尬:“哦。”
他认错人了。幸好江云寒不知道他之前见过沈丰慕,不然就要在江云寒这里丢面子,想想也太窒息了。
尹星拾也坐下来,陪江云寒等着沈丰慕。坐了一会,他对江云寒道:“师弟,把你的情绪稍微放开一下。”
江云寒对情绪压抑得太狠,尹星拾都替江云寒难受。
听见尹星拾的要求,江云寒脸上有些诧异,但还是放开了。
突然而至的情绪令尹星拾皱了皱眉,江云寒的情绪太强,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江云寒心里藏着这么强烈的感情。江云寒的感情一来,尹星拾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在想什么了。
但是一直忍着也怪难受的,而且,通过分析江云寒的情绪,他也能猜出一部分江云寒没有说出来的事情,比如——
尹星拾微微诧异:“江师弟,今天是你去学堂的第一天,你的心里怎么一点期待都没有呢?”
江云寒没来得及回答,前面传来了声响。通过江云寒的反应,尹星拾知道负责教导江云寒的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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